“刚才他还……”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菲利克斯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步伐从容，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菲利克斯很自然地插入对话，站定的位置恰好微妙地将艾俊和洛初寒隔开了一点。
他目光落在艾俊脸上，带着关切，
“手真的没事了？父亲那边……”
“没事了！”
艾俊连忙说，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
“菲利克斯，多亏了你的指导，父亲才同意我出来了。”
他说着，感激地看了菲利克斯一眼，然后又看向洛初寒，眼神明亮：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可以和大家一起了！”
菲利克斯微笑着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那就好。”
他随即像是才想起来，从外套内侧拿出了那个装马卡龙的精致纸盒，打开，里面还剩几枚。
“刚才没吃完的，味道确实不错。要再尝尝吗，洛初寒？”
他首先递向洛初寒，动作自然亲昵。
洛初寒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看菲利克斯那双含着浅笑，却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眼睛，淡淡道：
“不了，刚吃过，腻。”
菲利克斯也不勉强，从善如流地将盒子转向艾俊：
“那表哥，你来试试？算是庆祝你‘重获自由’。”
艾俊很高兴地接过，拈起一枚放进嘴里，杏仁的香甜立刻在口中化开。
“嗯！好吃！”
他满足地眯起眼，随即又想起刚才的话题，咽下马卡龙，带着点好奇和请教意味，压低声音问菲利克斯：
“对了，菲利克斯，你刚才……是怎么和洛初寒说上话的？我感觉她平时……嗯，不太容易接近。”
他问得坦率，完全是请教的姿态。
菲利克斯闻言，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马卡龙的盒子，修长的手指在盒盖上轻轻点了点。
“这个嘛……”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旁边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微竖的洛初寒，然后将剩余的半盒马卡龙轻轻塞进艾俊手里。
冲他眨了眨眼，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口吻：
“是个‘秘密’。或许……你可以从分享甜点开始？”
他说得模棱两可，既像给出了建议，又什么都没明确说。
但在艾俊听来，这无疑是表弟成功的经验之谈，还贴心地把“道具”留给了自己。
他握着尚有表哥掌心余温的纸盒，似懂非懂，却又觉得很有道理，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
菲利克斯看着他这副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模样，笑意更深，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当然没那么好心。
他巴不得洛初寒离艾俊远点，离所有人都远点，除了他自己。
刚才那句似是而非的话，不过是随手埋下的一颗无关紧要的种子，既能打发艾俊，又能……
微妙地隔应一下旁边那位显然听懂了弦外之音的听众。
果然，洛初寒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别开了脸，看向河面上被船灯搅碎的粼粼波光。
而艾俊，得到了“秘籍”和“道具”，心情更加雀跃。
他看看手里的马卡龙，又看看洛初寒的侧影，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洛初寒，那个……你要不要也试试这个？真的很好吃，心情会变好哦！”
他学着菲利克斯的样子，将盒子递过去，眼神清澈又期待。
洛初寒回过头，看着艾俊全然不知情、满是真诚的脸，还有他手中那盒菲利克斯“施舍”般留下的甜点，沉默了两秒。
就在艾俊以为她又要拒绝时，她伸手，从盒子里拈起了最小的一枚马卡龙……绿色的，带着薄荷的凉意。
“谢谢。”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将甜点放入口中，淡淡的薄荷清香混着杏仁味散开。
然后她看着艾俊，很认真地说：
“不过，艾俊，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学别人。”
艾俊愣了愣，没太明白她话里的深意，但被她注视着，耳根还是悄悄红了，只是用力点头：
“嗯！我知道！”
菲利克斯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看到洛初寒最终还是接了艾俊递去的马卡龙，尽管是最小的一枚，尽管她的语气和眼神都平静无波，但他握着栏杆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随即，他又松开，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旁观般的温和笑容。
……
～
夜风拂过甲板，带来了塞纳河潮湿的水汽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演唱会虽然被意外打断，但此刻的“自由号”上，热闹与欢笑重新聚集。
玛丽娜、阿雅、尼诺他们正在缠着卢卡即兴弹唱，露丝举着手机录像，船长安娜卡豪爽的笑声回荡着。
艾俊回到了钢琴前，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比之前更加流畅自由。
或许是经历了今晚的波折，或许是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许可，他的演奏中多了一份难得的松弛与欢快。
洛初寒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听着音乐，目光偶尔飘向船舷边那道孤影。
菲利克斯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喧闹的人群，望着河对岸巴黎的灯火。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离。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目光恰好与洛初寒相遇。
隔着热闹的人群和流淌的音乐，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菲利克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然后便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下舷梯，消失在塞纳河畔的夜色中。
他没有告别。
洛初寒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角。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菲利克斯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走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将手机塞回口袋。
音乐还在继续。
玛丽娜被阿雅推到了卢卡身边，两人合唱了一首轻快的歌，惹得大家鼓掌欢呼。
露丝即兴跳起了舞，尼诺用鼓点为她伴奏。
艾俊的钢琴声像温柔的背景，托着这一切的热闹与欢笑。
洛初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薄荷马卡龙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舌尖，清凉中带着一丝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