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陈述一个无需商榷的事实。
门没有被开过的痕迹,她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让人猝不及防。
菲利克斯缓缓转身。
月光从他身后涌入,照亮他的面孔……
金发,碧眼,棱角分明的下颌。
还有那张与黑猫克莱有七分相似、却少了三分乖戾、多了两分冷锐的脸。
聆鹿塞娜的血眸落在他脸上,静止了。
不是审视,不是杀气。
只是……静止。
那一瞬间,她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其遥远的东西,从深不见底的记忆之海中浮起,又在她看清他表情之前,被强行按回水底。
“……是你。”
她说。
不是问句。
黑猫克莱抱着猫,从走廊那头掠过来,在她身侧落地。
他的目光落在菲利克斯脸上。
一秒。
两秒。
那双亮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尖刺入瞳仁。
他认出这张脸了。
……照片里那个灿烂的金发少年,那个站在塞娜身边、在她头顶比划兔子耳朵的家伙。
那个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存在过的人。
黑猫克莱的利爪“锵”地弹出。
紫黑色的毁灭能量在指尖跳跃,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你是……”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来了面前人的身份,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菲利克斯……”
他的表弟……
真是够了。
……
~
他的瞳孔缩得更紧了。
是另一只雄猫看到竞争者时,骨子里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下去的警觉。
随即,黑猫克莱很快收住了自己的失态,放下爪子,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紫瞳里却一丝笑意也无。
“原来是你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尾音却绷着,像猫即将炸毛前那半秒的静止。
“我还以为这屋子里只住了黑猫呢。”
他把后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菲利克斯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黑猫克莱,落在他身后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聆鹿塞娜站在走廊中央。
月光只照到她脚边,她的脸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但菲利克斯知道她在看这边。
他知道。
因为他在那扇门后站了太多年,早已学会从那片阴影里分辨出……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和落在其他人身上时,有什么区别。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平淡,听不出情绪。
菲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身侧极轻地蜷了一下。
“这是她的房子。”
他说,
“我只是偶尔来照看。”
理由足够正当。
他没有提自己在门后站了多久,也没有提那个被他藏在门缝下方的窃听装置。
他只是说:我是合法的。
黑猫克莱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偶尔?”
他向前跨了半步,刚好挡在菲利克斯和聆鹿塞娜之间,
“偶尔得这么巧?”
他低头,盯着菲利克斯,紫瞳微眯:
“还是说……某些人的‘偶尔’,其实是收到消息后专程赶来的?”
他没说“某些人”是谁。
但他的尾巴,如果他有的话,大概已经竖成旗杆了。
菲利克斯终于把视线从阴影处收回来,落到面前这只炸毛猫脸上。
他看了黑猫克莱两秒。
然后他说:
“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顿了顿。
“这里有人养猫。我只是来喂猫。”
“……你!”
黑猫克莱的爪子又亮了。
然而,一道清冷的、毫无起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克莱。”
黑猫克莱的爪子应声熄灭。
他咬牙,收手,退后半步。
但那双紫瞳依然死死盯着菲利克斯,像护食的猫守着最后一条小鱼干。
聆鹿塞娜走上前。
她从黑猫克莱身侧越过,没有看他,也没有看菲利克斯。
她只是……
侧过身,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
然后推开了菲利克斯身后那扇门。
那是她的房间。
门没锁。
她走进去,动作娴熟得仿佛走过千百次……绕过床角,避开那把吱呀作响的老椅子,在靠窗的矮柜前蹲下。
手指按上柜侧某个平滑的面板。
“咔嗒。”
暗格弹开。
里面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泛着微光的屏幕。
……面部录入系统。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把脸转向屏幕。
蓝光扫过她的眉眼,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片静止的蝶翼。
身后那两道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滞。
然后……
“弗温,复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