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绯绮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她的世界,从来没有这样的父母。
她的父亲只会沉默,母亲只会抱怨。
她受欺负的时候,他们说“别惹事”。
她哭着回家的时候,他们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她获得力量的那天,甚至没有人等她回家。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她”,什么都有?
朋友,伙伴,爱人,父母。
为什么这些她拼命争取都得不到的东西,这个世界的“她”,生来就拥有?
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温暖的窗,看着那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很久,然后她忽然动了。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玛丽娜遗忘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爸爸”和“妈妈”。
但因为静音,她们上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楼下,汤姆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愣住了。
“是玛丽娜!是她的手机!”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喂?玛丽娜?!你在哪儿?你还好吗?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疲惫的,有些沙哑的女声传来:
“……她没事。过一会儿就回去。”
汤姆愣住了。
“你是谁?你……”
“别问了。”
那个声音说,然后挂断了。
汤姆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因为挂的太快,而瓢虫绯绮又刻意压低着声音,他并没有听出那个声音其实与她的女儿大差不差。
他的妻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是玛丽娜吗?她……”
“她说……她说她没事。”
汤姆喃喃道,
“她说她过一会儿就回来。”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捂住脸,哭得更厉害了……但这一次,是带着笑的。
楼上,瓢虫绯绮放下手机,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窗,盯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黑红的光芒从她周身剥落。
瓢虫绯绮消失,一个陌生的少女站在月光里。
她的脸和玛丽娜有七八分相似,却更瘦削,更苍白,眉眼间压着沉沉的疲惫。
嘴唇毫无血色,皮肤白得像纸……那是力量反噬留下的痕迹,怎么也遮不掉。
她从战衣的暗袋里翻出一支口红,对着窗玻璃的反光,仔细地涂在唇上。
然后她从书桌上拿起一盒玛丽娜的粉饼,用指腹蘸了一点,在脸颊上轻轻拍开。
不够白,但勉强能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下楼梯。
“玛丽娜?!”
汤姆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他的妻子也站起来,眼泪还在流,但脸上已经浮现出笑容。
少女站在楼梯口。
月光从身后涌入,把她的轮廓镀成银白。
她的脸很白,嘴唇红得不自然……但那是玛丽娜的脸。
她张了张嘴。
“……爸妈。”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女人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少女僵住了。
她的手臂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然后,非常缓慢地,非常生疏地,她垂下手,轻轻放在女人背上。
“……对不起,我出去买东西了,手机没拿,现在才回来。”
她说。
汤姆也走过来,把她们俩一起搂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客厅中央,拥抱在一起。
少女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身体很僵硬。
但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汤姆松开手,仔细打量着女儿。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练化妆。”
少女的声音很平静,
“刚学的,还没卸。”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行行行,我们女儿长大了,爱美了。”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饿。”
少女说。
然后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们早点休息。我有点累,先上去了。”
女人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明天还要去学校吗?要不休息一天?”
“不用。”
少女轻轻抽回手,
“我没事。”
她转身,向楼梯走去。
走出两步,她停下。
“……谢谢,你们早点睡。”
她没回头,声音很轻,然后她快步上楼,消失在楼梯尽头。
汤姆和妻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可能是累了吧。”
女人擦了擦眼角,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楼上,少女回到房间,她关上底板,走到窗边。
月光落在那盆发黄的绿萝上,她弯腰,用手指碰了碰那片叶子。
然后她拉开窗户,夜风涌入。
红色的光芒从她周身浮现,重新凝结成战衣,身影如同一道红黑色的闪电,融入巴黎的夜色。
房间里恢复寂静。
只有月光还落在那盆绿萝上。
还有书桌上那个被撕掉一页的日记本,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