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鹿塞娜看着她,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反悔了。”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狐诺娜愣住了,两秒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笑。
“你……你耍我?”
“对。”
聆鹿塞娜承认得干脆利落。
白狐诺娜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好好好……技不如人,一直以来都是她耍别人,这一次被自己耍,也算栽了。
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浑身都疼,疼得她想骂人。
但她只是看着对面那道身影,紫眸微微眯起。
“……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说。
聆鹿塞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
“我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白狐诺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可以杀我,可以抢我,可以用各种手段逼我就范。但你不屑于耍这种小把戏。”
她顿了顿。
“因为你是我。”
聆鹿塞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白狐诺娜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
聆鹿塞娜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
白狐诺娜见状,也不打算隐瞒了:
“没错,我就是这个世界的米洛娅。”
聆鹿塞娜的睫毛,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过我更习惯叫自己洛初寒。”
白狐诺娜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也从小就很弱,也被人说过活不了太久。我也想过,既然活不久,那就做点不一样的事吧。”
她说完这句后,又重新望向聆鹿塞娜,
“但我没有像你那样,走到给别人当打手的地步。”
后者的手指微微蜷缩。
“为什么?你明明……和我一样。”
“不一样。”
白狐诺娜慢慢向前迈了一步,
“我知道自己弱,所以从不硬拼。我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更要抓紧时间做想做的事。我知道世界不公平,所以……”
她停住,看着聆鹿塞娜的眼睛。
“所以我会自己去找那个公平。”
她没有说话,白狐诺娜又向前迈了一步。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谁……”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因为在这里,我能感觉到。你那些冷漠、那些算计、那些不择手段……”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都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壳。”
聆鹿塞娜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白狐诺娜就再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次,只有一米的距离。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白光。
“我解除变身,给你看一样东西。”
话音落地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从她周身剥落。
白狐诺娜消失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白皙的少女。
晨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面对面站着,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瘦削单薄……
但不一样的是,她的气色明显好一些。
长发至腰,发尾随意地散着,没有战衣的束缚,只穿着一件舒适的睡裙,料子软软地垂下来,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洛初寒站在那里,带着点慵懒与惬意,就像是一个出来散步的女生。
但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聆鹿塞娜,嘴角弯着很淡很淡的弧度。
“看。”
她轻声说,
“我和你,真的是同一个人。”
聆鹿塞娜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紫眸……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洛初寒。”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这是她在那些朋友们给予的祝福中看到的。
“嗯。”
洛初寒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淡,很暖,带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很累了吧。”
她轻声说。
“累到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累到只能用恨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她向前迈了一步。
“我也是这样的。”
又一步。
“我以前也想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受这些苦?为什么别人都能活得那么轻松,只有我要被这副身体拖累?”
再一步。
“后来我想通了。”
她停在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因为……我值得更好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
“你可以恨这个世界,可以恨那个把你变成这样的人,可以恨所有对不起你的人。”
她顿了顿。
“但不要恨你自己。”
聆鹿塞娜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苍白、纤细,和她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她的睫毛开始颤抖。
指尖也开始颤抖。
然后……
聆鹿塞娜的眼神,骤然变了。
她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洛初寒的脖颈。
“呃……!”
洛初寒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挣扎,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然后……
她面前的“洛初寒”晃了晃。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碎,那道身影开始扭曲、抖动,最后……
化作一片白光消散。
聆鹿塞娜的手,掐了个空。
她愣了一瞬,然后她转头。
白狐诺娜站在三米外的烟囱上,长笛横在身前,紫眸里满是警惕。
还有……一丝无奈。
“好吧。”
聆鹿塞娜叹了口气,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脸上带着些许的惋惜:
“现在,我倒是相信你真的是我了。”
白狐诺娜盯着她,她的声音冷下来,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冷:
“可我不相信你了。”
那双绛紫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她的声音淬着冰。
“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么小人的品格。一个背刺,竟然还能玩第二次。”
她活动了一下被掐得发红的脖子……为了不让她察觉,自己可谓是亲自下场。
只不过用幻象给自己的表面套了层外壳而已。
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感觉到了真实的触感。
虽然战衣挡住了致命伤,但疼痛是真的。
很疼。
本来还想试试另外两个人的方法的……用爱感化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所以……”
她抬起眼,看着对面那道墨紫色的身影。
“果然还是得去拿鹿奇幻能量吗。”
聆鹿塞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白狐诺娜耸了耸肩,那姿态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就是……”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有点不一样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聆鹿塞娜的血眸扫过四周。
下一秒,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后炸开。
她侧身,弯刀横挡……
“铛!”
长笛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白狐诺娜看着她,那双紫眸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温柔和试探。
只剩下一种燃烧着的、坚定的东西。
“既然谈不拢……”
她说。
“那就打到你愿意谈。”
聆鹿塞娜盯着她。
盯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却燃烧着完全不同火焰的紫眸。
然后她弯起嘴角。
那弧度很冷,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