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初寒约在了埃菲尔铁塔的观景台。
晨光正从塞纳河的方向漫过来,把整座城市浸成温柔的橘粉色。
铁塔的钢架在头顶交错切割天光,碎影落在她白色的睡裙上,像一层流动的薄纱。
她倚着栏杆,手肘撑着冰凉的金属,目光散漫地落在远处正在苏醒的街道上。
夜风还未散尽,撩起她散落的发丝,几缕调皮地蹭过脸颊。
她没有拨开,只是微微眯起眼,任由风把头发吹得更乱。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攀爬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惊碎什么。
洛初寒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身影落定在她身侧两步外,带着微微的喘息,她才终于转过脸。
菲利克斯站在那里,金发有些凌乱。
额角渗出薄汗,碧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路疾驰的余韵。
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领口微敞,锁骨处有细碎的光在跳动。
他看着她慵懒倚栏的模样,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说不清是慵懒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你还好吗?”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事。”
洛初寒耸了耸肩,姿态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就是差点被那家伙捅到,还好被超级英雄牵制住了。”
菲利克斯的眉头瞬间皱起。
“哎呀别紧张。”
她抬手摆了摆,
“已经好了,真的。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她说着,还真的在原地转了个圈。睡裙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露出白皙的小腿,又很快落回去。
菲利克斯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确实无碍,才终于把那口气松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无奈,又带着别的什么,
“从昨晚开始,家里附近来了几个奇怪的人,一直在转悠。我不敢出门,也不敢发消息打扰你,只能……”
他顿了顿。
“只能等。”
洛初寒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他明明有一肚子话要说、却硬生生压下去的样子。
“所以……”
她歪了歪头,眼神无辜,姿态里带点狡黠,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事?”
菲利克斯抬起头。
“……对。”
“哦~”
她拖长声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只是确认一下,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我看你喘得,像是跑了半个巴黎。”
菲利克斯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你回来。”
洛初寒的动作顿住了。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撩起她的发丝,也撩起他衬衫的衣角。
铁塔的钢架在头顶轻轻作响,像是这座城市正在为谁叹息。
“……你这话说的。”
她别过脸,声音懒洋洋的,但耳尖悄悄红了一度,
“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是。”
菲利克斯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故作随意的侧脸,看着她被晨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轮廓。
“但上次你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以为你会回来。我等了一天,一个月,一年……”
他顿了顿。
“七年。”
洛初寒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菲利克斯。
那双碧色的眼睛正看着她,里面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东西。
像一片海,像一座山,像她从未见过的,可以依靠的港湾。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你不用解释。”
菲利克斯轻声说,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消失的。我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你肯定比我更难过。”
洛初寒愣住了。她看着他。看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这双盛满柔光的眼睛。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咚。咚。咚。比平时快。
比平时响,比平时……更像活着的节奏。
“你知道吗。”
菲利克斯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喜欢社交。不喜欢和同龄人打交道。
那些虚伪的客套话,那些没话找话的寒暄,让我觉得累……直到遇见你。”
他看着她,洛初寒微微收缩的瞳孔里倒映出了他的模样,
“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晨风穿过铁塔时的呜咽,
“和你说话的时候,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思考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只需要……做我自己。”
他顿了顿。
“所以我才会在离开的时候,主动找你要联系方式。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刚认识的人,产生这样的念头。”
洛初寒的喉间微微发紧,想要转头却怕自己又太刻意了。
“我以为这只是暂时的。等你回国,等我忙起来,这种感觉就会慢慢淡掉。”
菲利克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视之物。
“但它没有……它一天比一天强烈。一天比一天清晰。清晰到我终于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
他停住了。不是因为说不下去,是因为洛初寒正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映着晨光,映着铁塔的影子,也映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