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展的消息像一阵劲风,吹遍了冰岛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原本安静的工坊,成了全镇最热闹的地方。每天清晨,总有居民揣着自家烤的面包、酿的浆果酒赶来,有的想看看竹编是如何在火焰里与玻璃相融,有的只是想凑个热闹,却在不知不觉中,也跟着奥拉夫学起了最简单的竹编纹路。
苏一站在工坊中央,手里握着一根刚削好的竹篾。晨光透过天窗洒下来,在她指尖跳跃,竹篾的青绿色泽,竟与窗外初融的冰原上那抹新生的草色遥相呼应。她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这段时间的试验品——有的是竹编纹路印歪了的玻璃片,有的是被高温烤得微微卷曲的竹帘,还有的是色彩过于浓烈,完全遮住了竹纹的极光色玻璃。
“索伦馆长说,展览要突出‘融合’的主题。”埃里克将一杯热可可递给苏一,目光扫过桌上的试验品,眉头微微蹙起,“我们现在的作品,要么竹纹太盛,盖过了玻璃的剔透;要么玻璃的光芒太烈,压得竹纹失去了韵味。”
奥拉夫蹲在地上,手里正摆弄着一块带着淡紫色极光纹路的玻璃,闻言抬起头,脸上沾着一点玻璃粉末,像个调皮的精灵:“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非要把竹编完整地印在玻璃上,或许……或许可以让竹编成为玻璃的骨架?”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一和埃里克脑中的混沌。苏一猛地蹲下身,拿起那块玻璃,又抓起一根竹篾,将竹篾的纹路与玻璃上的极光线条比对着:“你是说,用竹编的镂空结构,作为玻璃成型的模具?让玻璃顺着竹编的纹路流淌,冷却之后,竹编的痕迹就成了玻璃的脉络?”
奥拉夫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对!就像冰岛的火山岩,里面藏着岩浆流动的痕迹。我们的玻璃,也要藏着竹篾生长的脉络,还有极光舞动的影子。”
埃里克一拍大腿,转身冲进了熔炉房。很快,里面传来了他搬动模具的声音。苏一则拉着奥拉夫,铺开一张新的图纸,指尖在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她将江南竹编里的“万字锦地纹”拆解开来,又融入了冰岛极光那种蜿蜒舒展的线条,让坚硬的几何纹路,变得柔软而富有诗意。
接下来的日子,工坊里的灯火亮得更久了。
苏一带着大家挑选韧性最好的老竹,削成薄如蝉,削成薄如蝉翼的竹篾。这些竹篾要先在桐油里浸泡三天三夜,再用蜂蜡反复涂抹,增强它的耐高温性。埃里克则在调试玻璃的配方,他在传统的玻璃原料里,加入了从冰岛火山口采集来的矿石粉末,这些粉末能让玻璃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极光般变幻莫测的色彩。
最难的步骤,是将竹编模具放入熔炉。竹篾的承受温度有限,早一分取出,玻璃没有成型;晚一分取出,竹篾就会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第一次尝试,他们失败了。熔炉的温度太高,竹编模具在玻璃液里化为了焦炭,冷却后的玻璃,只有一团模糊的黑色印记。
奥拉夫看着那块玻璃,眼圈红了。他这段时间熬了太多夜,手指上的伤口旧的没好,又添了新的。苏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块印着清晰竹纹的试验品递给他:“没关系,失败是手艺的一部分。江南的竹编匠人,哪一个不是从无数次失败里,熬出了传世的作品?”
埃里克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温度记录表:“我们调整了温度,这次降低了五十度。而且,我在模具外面加了一层耐高温的石英砂,应该能护住竹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