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破晓,青竹岭的晨雾还未散尽,篾坊的木门便吱呀作响。苏一将装有竹编半成品与工具的枫木箱子捆在马背上,竹铃被她系在箱角,随着马匹的轻动,叮铃声划破晨雾的静谧。阿笙背着装满桂花竹饰的布包,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鼻尖还沾着未干的染料香气。
“陈伯,我们走了!”苏一转身,望着立在竹屋前的老人,眼中满是不舍。
陈伯手中的竹杖轻轻点了点地面,竹杖顶端的竹木结在晨光中晃了晃:“路上小心,替我向峡湾的老友问好。”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物件,递到苏一手中,“这是当年你师父留下的竹编图谱,或许能帮你们补全马具的手艺。”
苏一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里面薄薄的竹片,心中一暖,郑重颔首:“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埃里克牵着两匹骏马走了过来,马背上的行囊里装着枫木坯料与刻刀,他看向苏一与阿笙,眼中带着笑意:“出发吧,趁晨光正好。”
三人两马,沿着青竹岭的石板路缓缓前行。晨雾中的竹林愈发幽深,阳光穿透竹叶的缝隙,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与篾坊案上的光斑遥相呼应。阿笙忍不住伸手去够垂落的竹枝,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竹皮,便被苏一轻轻拉住:“小心路滑。”
“苏一姐,你说峡湾的枫木真的像埃里克大叔说的那样,红得像烈火吗?”阿笙收回手,好奇地问道,手中的桂花竹饰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铃音细碎。
埃里克闻言,回头笑了笑:“等过了前面的山口,就能望见江湾,顺着江湾往下走,不出三日便能抵达峡湾。到了深秋,漫山的枫木红得连江水都要被染红,风一吹,枫叶飘落,就像峡湾的浪涛翻涌着红霞。”
苏一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心中思绪万千。她打开陈伯递来的油纸包,里面是几片泛黄的竹片,上面用细竹丝编出了简单的纹样,有浪纹、竹节,还有与埃里克刻刀下相似的桂兰花纹。指尖抚过那些细密的编纹,仿佛能感受到师父当年编织时的专注与期许。
“你师父的手艺,在青竹岭是顶尖的。”埃里克瞥见竹片上的纹样,眼中露出赞许,“当年峡湾的老匠人常说,青竹岭的竹编,能将风的形状、水的纹路都编进丝里,是有灵性的。”
说话间,三人已走出竹林,前方豁然开朗。山口处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青竹关”三个字,字迹苍劲,不知历经了多少风雨。苏一勒住马缰,目光落在石碑旁的几丛野竹上,竹丝柔韧,随风轻摆,竟与她案头的竹篾有几分相似。
“过了这关,就出了青竹岭的地界了。”陈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苏一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自小生长的故土,此刻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竹铃的清响与山间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送别曲。
阿笙也停下脚步,望着身后的竹林,脸上露出些许不舍:“真舍不得青竹岭的竹子,这里的竹露都是甜的。”
苏一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们完成约定,带着峡湾的枫木回来,让青竹岭的竹与峡湾的木,永远留在这篾坊里。”
重新启程时,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山路。苏一将竹编图谱小心收好,指尖握住马缰,感受着马匹前行的节奏。沿途的景致渐渐变化,青竹岭的茂林被低矮的灌木丛取代,山路也变得崎岖起来。埃里克不时勒住马,提醒两人注意脚下的碎石,刻刀在他的行囊中轻轻碰撞,发出低沉的声响。
行至正午,三人在一处山泉旁歇息。苏一取出随身携带的竹丝,借着山泉的清冽,细细打磨着竹丝的边缘。阿笙则跑到山泉边,将桂花竹饰浸入水中,竹饰上的江石遇水后愈发温润,与水中的倒影相映成趣。
“你看,这竹丝经过山泉浸泡,韧性会更好。”苏一将打磨好的竹丝递给阿笙,“当年师父说,竹编不仅要靠手艺,还要懂竹性,就像与人相处,要知人心意。”
阿笙接过竹丝,学着苏一的样子打磨起来,指尖被竹丝磨得微微发红,却依旧兴致勃勃:“苏一姐,等我们到了峡湾,我要编一串枫木与桂花相间的竹饰,送给索伦大叔和彼得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