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允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地宫祭坛之上时,原本弥漫的浓郁尸气、死气已然消散大半,空气中只剩下地火岩浆的灼热硫磺味,以及一种大战后的空旷与死寂。破碎的赤红棺椁碎片散落一地,数百尸傀化为的灰烬与枯骨铺满了祭坛下方的甬道,唯有那尊巨大的暗金王座依旧矗立在岩浆湖边,显得孤寂而苍凉。
“呼……”唐允长舒一口气,环顾四周,确认那地火毒龙尸傀确实被赤焰龙皇剑的煌煌剑意彻底净化,再无半点邪气残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感受着体内充盈了许多、也更加精纯凝实的“冰炎寂灭劲”,尤其是那股新生的、融合了龙皇剑意的炽热之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如同蛰伏的火山,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真道境四重天的修为彻底稳固,神魂更是经历了“焚心炉”的淬炼,壮大了数倍,神识能够探查的范围和清晰度都远超以往。
收获不可谓不丰。不仅修为突破,道心淬炼,更得到了完整的“焚天诀”传承、炎君令、赤焰龙皇剑(暂借)、数块地火精粹,以及操控“九霄烈阳大阵”、监察空间节点的责任与权限。当然,还有那份记载着烈无涯去向和“幽冥裂隙”详细情报的暗红卷轴,虽然暂时不会打开,但无疑是份沉重的责任。
“是时候出去了。”唐允不再停留,按照“炎君令”中记载的方法,灌注一丝真元。令牌微微发热,射出一道赤红光华,没入祭坛中心某处。顿时,祭坛边缘,一道隐藏的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上的螺旋阶梯。这并非他们来时被尸傀堵死的那条路,而是另一条更加隐秘、直通地宫上层、甚至可能直达“烈火山庄”某处安全地带的出口。
拾级而上,阶梯陡峭,但修建得颇为宽敞,两侧石壁上镶嵌着能自行发光的萤石,驱散了黑暗。越往上走,空气中灼热的气息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封已久的、混合着岩石和腐朽木料的味道。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亮光。唐允加快脚步,尽头处是一扇厚重的、布满灰尘的石门。他用力推开石门,久违的、略显清冷的空气涌入鼻腔,眼前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类似储物间的石室,石室一角堆放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杂物,另一侧则有一扇虚掩的木门,门外隐约传来人声。
唐允收敛气息,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真道境三重天左右(他进入地宫时是二重天巅峰,如今突破到四重天,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引人怀疑),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衫(之前与地火毒龙尸傀战斗时,衣衫多有破损),这才轻轻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曲折的回廊,看建筑风格,正是“烈火山庄”内部。回廊中颇为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些喧嚣和争执声。
“看来都聚集到前面去了。”唐允辨明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沿途看到一些打斗痕迹和尚未干涸的血迹,显然在他们进入地宫核心后,外面也发生过冲突。
很快,他来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庭院。庭院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池塘,假山倾颓。此刻,庭院中聚集了数十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波。
林老、柳如霜、以及另外几名侥幸从尸傀甬道逃出生天的修士站在一起,人数约莫七八个,人人带伤,气息萎靡,正背靠假山,警惕地看着对面。林老脸色苍白,胸前衣襟染血,显然受伤不轻,但依旧强撑着挡在柳如霜身前。柳如霜气息也有些紊乱,清冷的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手中长剑紧握,眼神冰冷。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以玄炎宗刘长老、天剑宗那位背负长剑的冷峻中年(似乎是其领队,姓赵)为首的两拨人马,加起来有十几人,其中几名真道境高手气息强横,隐隐将林老等人围在中间。玄炎宗和天剑宗虽然之前在外围有过龃龉,但此刻似乎暂时联合,目标一致。
更外围,还有一些零散的修士,三五成群,大多是侥幸从尸傀甬道中逃出,或者根本就没敢深入,只在山庄外围搜刮了些边角料的家伙。他们远远观望,脸上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林老头,别给脸不要脸!那小子肯定得了地宫最大的好处!他若不交出所得,今日你们谁都别想离开!”刘长老须发戟张,厉声喝道,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他之前被地火毒龙尸傀的气息所慑,没敢深入祭坛,只在外围搜刮了些零碎,心中本就不忿。后来察觉祭坛方向传来剧烈波动,更有炽热金光冲天(赤焰龙皇剑爆发),知道定有异宝出世。等波动平息,他们小心翼翼靠近,只看到满地狼藉和战斗痕迹,却不见唐允和那恐怖怪物的踪影,只当唐允与怪物同归于尽,或者被怪物所杀。正失望间,却见林老、柳如霜等人狼狈逃出,自然将主意打到了他们头上,逼问唐允下落和所得。
赵姓中年剑修虽未说话,但手已按在剑柄之上,气机锁定林老,显然是同样的意思。他们天剑宗死了两名弟子,对地宫中的传承和宝物更是势在必得。
“哼,刘老鬼,赵无锋,你们还要不要脸?”林老咳出一口血沫,怒道,“唐允小友为救我等,独自引开那恐怖怪物,生死未卜!你们不去寻他,反倒在此逼迫我们,算什么名门正派?”
“救你们?引开怪物?”刘长老嗤笑一声,“林老头,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那小子区区真道境二重天,能从那般恐怖的怪物手中逃生?我看他分明是见机得快,或者用了什么秘法,独自潜入核心,夺了传承,此刻说不定早已从别的密道溜走了!你们是他的同伙,定知他下落,更得了好处!速速交出,否则……”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上道基境一重天的气息不再掩饰,猛地压向林老等人。他身边几名玄炎宗真道境高手,也纷纷踏前一步,气机相连。
天剑宗赵无锋也缓缓拔出半截长剑,剑身寒光凛冽,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弥漫开来。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林老等人脸色更加难看,他们本就人人带伤,面对玄炎宗和天剑宗的联手逼迫,几乎毫无胜算。
柳如霜紧咬银牙,美眸中寒光闪烁,体内真元暗暗提起,准备拼死一搏。她虽不喜多言,但性格刚烈,绝非任人欺凌之辈。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庭院门口响起:
“刘长老是在找我么?”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一惊,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庭院入口处,一名青衫少年,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着场中众人,不是唐允又是谁?
他周身气息内敛,看起来只有真道境三重天的样子,衣衫整洁,除了脸色略显苍白(故意伪装),并无多少战斗痕迹,与之前进入地宫时似乎并无太大区别。
“唐允小友!”林老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允!”柳如霜冰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
刘长老和赵无锋则是瞳孔一缩,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唐允竟然真的还活着,而且看起来……似乎状态还不错?他从哪里出来的?地宫核心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恐怖的怪物呢?那冲天的金光异宝呢?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很快就被贪婪取代。不管怎样,唐允活着出来,而且状态完好,这说明他很可能真的得到了地宫核心的传承和宝物!
“小子,你竟然没死?”刘长老眼神闪烁,上下打量着唐允,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那祭坛深处的怪物呢?那金光异宝,可是被你得了?”
唐允缓步走入庭院,来到林老和柳如霜身边,对二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事。然后才看向刘长老和赵无锋,淡淡道:“刘长老消息倒是灵通。不错,那怪物已被我斩杀,至于金光异宝么……”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刘长老和赵无锋那瞬间变得炽热贪婪的眼神,以及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散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地宫核心,确实有些收获。不过,似乎与二位无关吧?”
“无关?”刘长老脸色一沉,厉声道,“小子,这‘烈火山庄’乃是我玄炎宗率先发现,此地宝物,自当有我玄炎宗一份!你擅入我宗禁地,夺取宝物,还敢说与我等无关?速速将所得交出,看在你斩杀怪物的份上,或可饶你不死!”
赵无锋也冷冷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击:“我天剑宗弟子陨落于此,此间遗物,我天剑宗有权过问。小子,将你所得交出,由我等查验,若有我天剑宗前辈遗泽,自当归还。否则,休怪赵某剑下无情!”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以“率先发现”为由,一个以“弟子陨落、追索遗物”为借口,实则都是觊觎唐允可能得到的传承和宝物,欲要巧取豪夺。
林老气得浑身发抖:“无耻!刘老鬼,赵无锋,你们还要不要脸皮?这烈火山庄乃无主之地,何时成了你玄炎宗禁地?天剑宗弟子学艺不精,陨落于此,与他人何干?你们这是明抢!”
柳如霜更是直接长剑出鞘半寸,冰寒剑气锁定刘长老,冷声道:“想动他,先问过我的剑。”
唐允摆了摆手,示意林老和柳如霜稍安勿躁。他看向刘长老和赵无锋,脸上依旧平静,但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刘长老,赵前辈,”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地宫之行,各凭本事,生死有命。我所得之物,乃是我凭自身实力和机缘所得,与二位,与玄炎宗、天剑宗,并无半分干系。”
“至于玄炎宗率先发现……呵,若按此理,这地宫入口还是林老先打开的,是不是该归林老所有?”
“至于天剑宗弟子陨落……”唐允目光转向赵无锋,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地宫凶险,尸傀遍地,贵宗弟子技不如人,命丧于此,赵前辈不去查探地宫,为弟子报仇,反倒在此为难我等,是何道理?莫非是欺软怕硬?”
“你——!”刘长老和赵无锋被唐允几句话噎得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毕露。他们没想到,唐允区区一个真道境三重天的小辈,面对他们两位道基境(刘长老是道基境一重天,赵无锋气息更强,恐怕是道基境二重天)的威逼,不仅毫无惧色,反而言辞犀利,句句诛心。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刘长老怒极反笑,“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既然如此,老夫便亲自来取!”
话音未落,刘长老身形一动,道基境一重天的气息轰然爆发,一只赤红大手,燃烧着熊熊烈焰,带着炽热的高温,朝着唐允当头抓下!一出手,便是玄炎宗绝学“烈焰掌”,威力比之前对付尸傀时更强三分,显然是想一举擒下唐允,逼问出所有收获。
“小心!”林老和柳如霜同时色变,想要救援,但天剑宗赵无锋的气机早已将他们牢牢锁定,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周围那些散修,更是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面对这足以将真道境修士重创甚至秒杀的一掌,唐允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赤红烈焰大手即将临体的刹那——
唐允动了。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虚握,然后,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的真元光芒。只有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红蓝三色光晕,包裹着他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