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清虚子道长?”楚月扶着唐允,停下脚步,清冷的眸子凝视着前方那道看似平和的身影,心中警兆狂鸣。对方虽然语气平和,但出现在此地,又恰好拦住他们去路,绝非巧合。尤其是“血腥气颇重”几个字,更是意有所指。
唐允也强提精神,暗中运转“源初道经”恢复真元,同时催动“玄冰敛息诀”,尽可能收敛自身气息。但他伤势不轻,气息难以完全内敛,仍有一丝虚弱的波动散发出去。
“正是贫道。”清虚子面带微笑,目光在唐允和楚月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唐允腰间那隐有灵光、显然品阶不低的储物戒指上微微停留,又掠过楚月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衣衫,笑容更深了几分,“两位施主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可是遭遇了强敌?是否需要贫道相助?”
相助?楚月和唐允心中同时冷笑。这清虚子看似平和,实则气机隐晦,将他们的退路隐隐封锁,言语之间更是试探之意明显。天剑宗与寒玉谷关系向来不算和睦,此时出现,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多谢道长好意,些许小伤,不劳道长挂心。我二人尚有要事,不便久留,告辞。”楚月不卑不亢地说道,同时暗中向唐允传音:“此人气息深沉,至少是道基境五重天,甚至可能是六重天!不可力敌,见机行事,准备突围。”
说着,楚月扶着唐允,便要绕开清虚子,继续前行。
“且慢。”清虚子身影一晃,依旧挡在两人前方,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两位施主何必着急离开?贫道观这位小施主,”他目光转向唐允,笑容和蔼,“年纪轻轻,便有真道境修为,且根基扎实,气息……颇为独特,似有冰火相济之象,实乃人中龙凤。不知小施主师承何处?来这寒鸦岭,所为何事啊?”
果然是为唐允而来!楚月心中一沉。对方看似关心,实则句句不离打探唐允的底细和目的。
“晚辈散修出身,偶得机缘,不值一提。来此只为历练,并无他事。道长若无要事,晚辈告辞。”唐允强压伤势,沉声答道,不欲多言。
“散修?”清虚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摇了摇头,“小施主何必欺瞒贫道。你身上杀意未散,血腥气中,隐隐有玄炎宗‘烈阳真功’的气息。若贫道所料不差,你们二人,方才应是遭遇了玄炎宗的赵无常长老等人吧?而且……”他目光如电,仿佛能看透人心,“赵无常长老他们的气息,似乎……消失了?”
此言一出,楚月和唐允心中剧震!这清虚子,竟然能感知到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烈阳真功气息,甚至还判断出赵无常等人“消失”了!这份感知力和推断力,实在可怕!他果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很可能一直在暗中窥伺!
“道长此言何意?我等并未见过什么赵无常长老。”楚月心中一紧,但脸上依旧平静,矢口否认。无论如何,击杀玄炎宗长老之事,绝不能承认,否则后患无穷。
“呵呵,楚月师侄,何必自欺欺人。”清虚子拂尘轻摆,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贫道与赵无常长老也算旧识,对他的气息颇为熟悉。方才此地爆发的战斗波动,以及残留的烈阳真功与冰魄剑气的气息,贫道可是感应得一清二楚。如今,赵无常长老他们的气息消失,而二位身上带血,气息不稳,这其中的缘由,还用贫道明说吗?”
他踏前一步,身上那股平和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凌厉如剑、厚重如山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将唐允和楚月牢牢锁定。道基境中期的恐怖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得两人呼吸都为之一滞。楚月还好,毕竟有道基境三重天修为,尚能支撑。唐允本就重伤,此刻被这威压一冲,顿时脸色更白,喉咙一甜,差点又吐出血来,连忙运转功法强行压下。
“清虚子道长,你待如何?莫非,天剑宗也要与我寒玉谷为敌,替玄炎宗出头不成?”楚月踏前半步,将唐允护在身后,手中月白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冰寒剑气蓄势待发,清冷的眸子毫不畏惧地与清虚子对视。她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了。
“寒玉谷?”清虚子摇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楚月师侄,莫要拿寒玉谷来压贫道。寒玉仙子固然是金丹真人,但我天剑宗宗主,亦是金丹真人,且剑道通神,未必就弱于寒玉仙子。至于为玄炎宗出头?呵呵,赵无常技不如人,死便死了,与我天剑宗何干?”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唐允,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贫道感兴趣的,是这位小施主。能以真道境修为,疑似斩杀赵无常,哪怕是有楚月师侄相助,也足以令人惊叹。小施主体内,似有奇异,冰火同修,却又隐隐有一丝……了不得的道韵痕迹。若贫道所料不差,小施主身上,定有大机缘,大秘密!不如,随贫道回天剑宗做客,将机缘秘密,与贫道分享一二,如何?”
终于图穷匕见!这清虚子,根本不在乎赵无常的死活,他在意的,是唐允本身!或者说,是唐允身上可能存在的、能让他以真道境逆斩道基境的“机缘”和“秘密”!
唐允心中冰冷。这清虚子,比赵无常更加难缠,也更加贪婪、无耻。他不仅修为更高,而且心思深沉,善于伪装,一击必中。
“道长说笑了,晚辈何德何能,哪有什么大机缘。”唐允一边暗中加速调息,一边拖延时间,“道长乃得道高人,想必不会行那强取豪夺之事吧?”
“强取豪夺?”清虚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小施主,修行界弱肉强食,乃是铁律。你身怀重宝,又显露了不该显露的能力,便如同小儿持金行于闹市,自取祸端。贫道念你修行不易,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出储物戒指,散去抵抗,随贫道回山,或可留你一条性命,在我天剑宗为仆为役,了此残生。若是不从……”
他话音未落,一股森然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剑,骤然爆发,将唐允和楚月牢牢锁定:“那就休怪贫道,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正气凛然,仿佛唐允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邪魔外道。
“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楚月气极反笑,月白长剑“铮”的一声完全出鞘,冰寒剑气冲天而起,竟隐隐与清虚子的杀意分庭抗礼,“清虚子,你枉为道基高人,觊觎后辈机缘,巧取豪夺,与魔道何异?今日,我楚月纵然身死道消,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她知道,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清虚子修为高深,心机深沉,既然撕破脸皮,就绝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走漏消息。唯有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冥顽不灵!”清虚子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们找死,贫道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手中拂尘轻轻一挥。
刹那间,唐允和楚月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他们碾成齑粉!同时,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锐无比的青色剑气,凭空生成,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朝着两人激射而来!每一道青色剑气,都蕴含着道基境中期的凌厉剑意,足以轻易洞穿金石!
“领域?!剑意化形?!”楚月失声惊呼,脸色剧变。这清虚子,竟然已经初步掌握了“势”的运用,能够以自身剑意,影响小范围内的天地灵气,形成类似领域的压制效果,并且能心意一动,剑气自生!这已经是触摸到金丹门槛的标志!其实力,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可怕!
“冰魄——玄天护!”
楚月咬牙,将残存的真元催动到极致,月白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冰寒剑气交织,形成一面厚厚的、布满玄奥冰纹的晶莹护盾,将她与唐允护在其中。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声音响起,无数青色剑气击打在冰晶护盾上,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冰晶护盾剧烈震颤,表面迅速出现一道道裂痕,楚月更是闷哼连连,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唐允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那无形的压力让他本就受伤的躯体雪上加霜,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虽然状态极差,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虚空掠影!”
他强提最后一丝真元,身形猛地一晃,挣脱了部分压力束缚,从楚月身后闪出,同时,手中光芒一闪,“冰炎寂灭枪”再次出现!虽然枪身光芒黯淡,显然也受损不轻,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了。
他没有试图去攻击那些无处不在的青色剑气,那是以卵击石。他的目标,是清虚子本人!或者说,是制造这剑气领域的清虚子!
“寂灭——破虚!”
唐允怒吼,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不顾神魂传来的阵阵眩晕,再次强行催动“冰炎寂灭劲”,引动冰火寂灭之力,灌注于“冰炎寂灭枪”中,朝着清虚子的方向,一枪刺出!
这一次,由于他真元枯竭,伤势极重,枪尖爆发的灰蒙蒙枪芒,远不如之前击杀赵无常时那般凝练、恐怖,显得黯淡而散乱,但其上蕴含的那一丝“寂灭”道韵,却依旧真实不虚,带着一种终结、虚无的意味,穿透重重青色剑气的阻隔,射向清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