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那九首魔影,在最初的呆滞后,发出了更加狂躁、更加兴奋、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的咆哮。它从唐允身上,感受到了比之前强烈无数倍的吸引力,也感受到了更深的威胁。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更本源力量的渴望与恐惧!它剩余的八颗半头颅(被青云剑主斩伤一颗)疯狂舞动,魔气再次翻涌,竟是不顾一切地,将所有触手收回,连同残存的魔气,疯狂注入自身,使得魔影的身躯再次膨胀,气息也变得越发暴戾和不稳定,似乎要发动更加疯狂的攻击。
唐允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反应,对众人的震惊、贪婪、杀意,对魔影的狂躁,都置若罔闻。他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目光,终于第一次,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气息再次暴涨、蠢蠢欲动的九首魔影身上。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却仿佛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以及……一种漠视众生的淡然。
“聒噪。”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魔)的耳中,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震得人心神微荡。
然后,他再次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抬手,而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莹白,修长,指尖,一点混沌光泽,悄然凝聚。
那光泽,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当它出现的瞬间,在场所有金丹真人,包括那气息暴涨的九首魔影,心中都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警兆!仿佛那指尖凝聚的,不是一点微光,而是一方即将爆发的混沌宇宙,是万物终结的起点,也是万物新生的开端!
唐允的目光,锁定了那狂躁不安、准备发动终极一击的九首魔影。他指尖那点混沌光泽,轻轻向前,一点。
动作,轻柔,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
仿佛只是随意指点了一下空气。
然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
只有一道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蒙蒙的、细如发丝的光线,从他指尖射出,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空间,无视了距离,仿佛从唐允指尖出现的刹那,就已经……印在了那九首魔影的核心之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狂躁咆哮的九首魔影,猛地僵住。它那膨胀的、由无尽魔气构成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凝固在半空。狰狞的头颅,舞动的触手,翻涌的魔气……一切,都静止了。
紧接着,在所有人(魔)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以那道灰蒙蒙光线没入的点为中心,九首魔影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不是净化。
而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诡异的……湮灭。
仿佛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过,魔影的身躯,便如同沙画遇到了水流,从被灰线击中的那一点开始,迅速化为最本源的、无色无形的能量粒子,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逸散出丝毫魔气。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之前还与数位金丹真人(及随从)激战许久、凶威滔天、难以彻底灭杀的九首魔影,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那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蒙蒙光线,在虚空中残留了刹那,也缓缓消散。
天地间,一片死寂。
唯有冰风涧中涌出的魔气,依旧在翻滚,但失去了魔影的统御,变得散乱无序。
寒鸦岭上空,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金丹真人,全都僵立当场,如同泥塑木雕,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九首魔影消失的地方,又猛地转向那凌空而立、刚刚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般的青衫少年。
一指。
仅仅是一指。
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的一指。
便让那凶威赫赫、让数位金丹真人都束手无策、久战不下的九首魔影,彻底……湮灭!
这是何等手段?!
这是何等力量?!
这……还是真道境吗?!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每一位金丹真人的心头。即便是对唐允身上秘密最为贪婪的炎阳真人,此刻心中也只剩下无边的寒意。即便是对圣光信仰最为坚定、视唐允为最大异端的阿尔方斯,此刻握着权杖的手,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唐允缓缓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众人。那双奇异的眼眸,左眼深处墨色隐现,右眼一片混沌灰蒙,倒映着众人惊骇、恐惧、难以置信的脸庞。
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空中炸响:
“现在,轮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