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破釜沉舟的决心,然后迅速盘腿在冰冷的地面上坐好,姿势摆得有模有样,颇有几分高人入定的风范,如果忽略他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珠的话。
随即,他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凭借着那点可怜的意识,开始调动体内那些尚且听从指挥的“正面能量”,如同指挥着一支装备简陋但士气高昂的杂牌军,朝着左手手背上那几道浅浅的刀痕发起了决死冲锋。
果不其然,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对于米柴这种明目张胆的“入侵”行为,他左臂中那股原本还算“克制”的负面能量立刻就炸毛了,产生了剧烈的应激反应。
它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瞬间从沉睡中惊醒,然后化作汹涌狂暴的黑色潮水,在他左臂的经络中猛烈地爆发、奔腾、咆哮起来。
随着这股负面能量的剧烈暴动,左臂上那种冰冷僵硬的异化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地、毫不留情地开始朝着他身体的其他部位疯狂蔓延。
先是左肩,然后是左侧的胸膛,那股令人牙齿打颤的寒意像是附骨之蛆,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知觉。
“嘿,还带连锁反应的?”
米柴感觉到左边肩膀也开始不听使唤,心里却出奇地没有太多慌乱,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他现在就像个蹩脚的拆弹专家,一剪刀下去,不仅没解除危机,反而让计时器跳得更快了。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去顾及。
米柴毅然决然地从自己那本就不多的“正面能量”中,硬生生分出了一小股,像个敢死队一样,迎着那汹涌而来的负面能量潮头顶了上去,试图构筑一道脆弱的防线,希望能稍微阻挡一下它们前进的步伐,哪怕只能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
而他则将绝大部分、也是他仅存的希望,那股集结起来的“正面能量”主力,死死地瞄准了左手手背上那几道正在迅速消失的疤痕所在之处,如同孤注一掷的赌徒,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最后一搏上。
如果此刻旁边恰好有个闲得蛋疼的家伙,估摸着能看到一出相当刺激的恐怖片现场。
米柴的左半边身子,正以一种肉眼可见、快到几乎要拖出残影的速度,被浓郁的黑色所侵染。
那黑色并非单纯的颜料涂抹,更像是有生命一般,从皮肤底层渗透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冰冷质感。
半块狰狞扭曲的面具,像是从他脸上的骨头里硬生生长出来似的,已经覆盖了他左边的面颊。
面具的材质非金非玉,泛着一种古怪的暗沉光泽,边缘线条锋利,勾勒出的弧度充满了不祥的意味,与他右边那张尚且属于人类范畴的脸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整体造型突出一个字——邪乎。
然而,就在这片迅速扩张、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深沉黑色之中,却有一道细微但异常明亮的白色线条,顽强地存在着。
它像是一条在墨池中逆流而上发光的小鱼,从米柴身体内部的某个源头出发,坚定不移地朝着他左手手背的方向,艰难地开辟着道路,试图在那片即将被黑暗彻底占据的领地上,抢下一块立足之地。
米柴的意识,此刻就像一台快要没电的老旧收音机,信号越来越差,画面也开始雪花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