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入北京站时,天刚擦黑。黑瞎子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游枭肩上,低声道:“跟着我,别乱看。”
两人混在出站的人流里,像两条不起眼的鱼。
游枭攥着背包带,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她第二次来北京,第一次是跟着张起灵来的,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座城市藏着这么多秘密。
“到了。”黑瞎子推了推她。
到了路口,拐进一条胡同,喧嚣声骤然淡了下去。黑瞎子在一扇朱漆斑驳的院门前停下,摸出钥匙捅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进来吧。”
游枭跟着他走进院子,一股尘土味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种着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树下堆着些旧花盆,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屋檐下的红灯笼褪色严重,耷拉着像只蔫了的柿子。
“以前哑巴张偶尔会来住几天。”黑瞎子踢开脚边的枯叶,“他不爱热闹,这院子偏,合他性子。”
游枭的目光落在东厢房上,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陈设。她记得黑瞎子说过,那是张起灵住过的房间。
“我住西厢房吧。”她轻声说,避开了东厢房的方向。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勾了勾:“行,西厢房空着,就是得打扫打扫。”
院子里积着厚厚的灰,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游枭找了把扫帚,从正房开始扫起,扬起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黑瞎子则拎着水桶,往各个房间的水缸里蓄水,动作麻利得很。
“这院子以前挺热闹的。”黑瞎子边擦桌子边说,“有次哑巴张犯病,就在这儿住了小半年。那时候他啥都不记得,见了谁都怯生生的,我教他系鞋带,他学了三天才会。”
游枭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他……以前也这样过?”
“嗯,差不多十年一次。”黑瞎子的声音低了些,“每次都像换了个人,干干净净的,啥牵挂都没有。可每次总要去寻找那些记忆。
他没再说下去,但游枭能想象出那种滋味——像把撕碎的记忆一点点拼起来,每一片都带着刺。
两人埋头打扫,直到月上中天,院子里才总算能下脚。
西厢房被收拾出来,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木床,连被褥都没有。
“只能先跟我对付一晚,明天去买新的。”黑瞎子擦了把汗,“我去弄点吃的。”
厨房在正房旁边,锅里还积着锈,黑瞎子烧了壶热水,把锅碗瓢盆烫了一遍,又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半袋米、几个青椒和一棵青菜。
“等着,给你露一手。”
游枭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没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黑瞎子端着两盘炒饭和一碗青菜汤放在堂屋的桌上,青椒炒饭油光锃亮,青菜汤飘着葱花,简单却暖胃。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游枭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炒饭,米粒裹着蛋液,带着青椒的微辣,是熟悉的味道——以前在营地,黑瞎子也常做这个。她喝了口青菜汤,温热的汤汁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眼眶发酸。
“黑爷,”她放下筷子,看着黑瞎子,认真地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成都到重庆,再到北京,一路上都是他护着她,替她挡麻烦,教她本事。她以前总觉得黑瞎子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可真到了难处才发现,这个看似不靠谱的男人,比谁都可靠。
黑瞎子正往嘴里扒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客气啥。哑巴张也是我兄弟,”
他看着游枭,忽然觉得这小丫头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以前还会跟他撒娇耍赖,现在眼里多了些韧性,连说话都带着股沉稳劲儿。
“等找到哑巴张,让他请咱们吃涮肉。”黑瞎子笑着说,“要东来顺的,最肥的那种。”
“嗯!”游枭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还要吃糖葫芦,最酸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