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枭深吸一口气,拿起背包,跟着人流下了火车。
站台上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火车特有的煤烟味和城市的气息。
游枭站在人群中,抬头望着“北京站”三个大字,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游枭站在那扇熟悉的朱漆木门前,手指蜷缩着,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门楣上的铜环生了层薄绿的锈,门柱上的对联早就褪色,只剩下模糊的红纸痕迹,可这一切,都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就是这里。
刚才在胡同口徘徊时,她已经远远看见院里晾晒的衣物,看见窗台上摆着的几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那是黑瞎子的风格,活得糙,却总爱摆弄些没用的玩意儿。
还有……晾衣绳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像极了张起灵会穿的样子。
他们都在里面。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让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刚才在火车上打定的主意,那些“偷偷看一眼就走”“先解决血脉问题”的理智,此刻全被汹涌的思念冲得七零八落。
推开门吧。
就现在。
冲进去,抱住那个可能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的人,告诉他“我回来了”;揪住那个大概率又在偷懒晒太阳的瞎子,骂他“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邋遢”。
什么天道,什么血脉,什么平衡者……见鬼去吧!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抬手去擦,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不是难过,是太想了。
想得心口发疼,想得恨不得立刻穿过这扇门,回到过去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里。
她记得张起灵沉默着给她包扎伤口的样子,指尖微凉,动作却很轻;记得黑瞎子一边嘲笑她怕黑,一边又在夜里悄悄给她留一盏灯;记得三个人挤在一张炕上听虫鸣的声音,安静,却温暖得让人心安。
那些日子,像藏在心底的炭火,无论过了多少年,只要一想起,就能熨帖所有的寒凉。
“吱呀——”
院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推开了屋门。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从正屋里走出来,身形挺拔,背对着门口,正伸手去收晾衣绳上的衬衫。
是张起灵。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游枭也能一眼认出来。他好像瘦了些,肩膀的线条比以前更利落,可那份沉静孤绝的气质,一点都没变。
他将衬衫叠好,转身往屋里走,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空茫地落在地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游枭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不开心。
即使隔着一扇门,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比当年失忆的时候还要浓重。
“哑巴张!你收个衣服磨磨蹭蹭的,赶紧进来,我新买的酱肘子,再不吃就凉了!”
黑瞎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痞气,却像一道光,稍微驱散了些院里的沉闷。
张起灵脚步顿了顿,没说话,推门进了屋。
院门依旧关着,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看到了。
张起灵眼底的空茫,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他是不是……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