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你妹妹……她现在还好吗?”
汪烬缓缓抬起眼,眸子里一片空茫,像看着一片早已烧成灰的过去。
“都没了。”
“她们,全都埋葬在一场火里了。”
游枭浑身一僵。
火……又是火。
她声音发紧:“这火……和汪炽有什么关系?”
汪烬闭上眼,每一个字都像在剐他的心。
“那时汪家为了管住那些女人、管住我们这些孩子,定了一条规矩——
每个月表现好、训练合格的孩子,可以回去见母亲两个时辰。”
“阿炽从小就拼了命地学、拼命地做实验,就为了能去见母亲。
那天他好不容易得到机会,母亲拉着他说:
‘我想妹妹了,我想见见她。’”
“阿炽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母亲想妹妹。
他真的偷偷把妹妹抱了过去。”
汪烬的声音彻底哑了。
“没想到……
母亲当着阿炽的面,亲手掐死了妹妹。”
“然后,她点了一把火。
把那个关了她的院子,彻底烧了。”
……
游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亲手掐死女儿,再放火烧掉一切……
董阿芜不是疯了,她是绝望到了底。
她不敢让女儿活下来,重蹈自己的覆辙,
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给女儿一个解脱。
而这一切,全都被年幼的汪炽,亲眼看见了。
“所以他……”游枭声音发颤,“他提到之前的事,就会失控发疯。”
汪烬睁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沉痛与猩红。
“是。”
“那把火烧了整整一天,整个院子全是焦黑的残骸。
我母亲死在了火里,我刚出生不久的妹妹,也死在了火里。
所有被囚禁的张家女人,只救出来了几个。”
“阿炽就站在火场外,从头看到尾。
他亲眼看着母亲掐死妹妹,
亲眼看着母亲被大火吞噬,”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不是原来的阿炽了。”
“所有的温和都没了,只剩下疯癫和偏执。”
汪烬抬手,按住剧烈疼痛的眉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汪家几百年的罪孽,最后,都报应在了我和阿炽身上。”
游枭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原本恨透了汪家,恨透了这群囚禁她、算计张家的人。
可此刻,她只觉得满心都是压抑的悲凉。
……
汪烬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凉:
“跟你说这些,只是因为你是张家夫人。
那些女人,你有权知道一切。”
游枭轻轻点头,心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烧红的炭。
“我知道了。”
汪烬看着游枭,眼底掠过一丝疲惫的释然。
“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汪家,的确没什么好逛的地方,到处都是血。”
游枭:“不,我现在想逛逛。”
汪烬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没有多问。
“我让汪屿带你。”
“好。”
他转身,先一步离开亭子,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些真相,说出来,就已是解脱。
没过多久,一道沉稳的身影缓步走来,停在游枭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