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身着月白广袖流仙裙的女子,青丝如瀑,用一支古朴木簪松松挽起。
她容颜清丽,乍看不过双十年华,眉眼温润,如蕴着江南烟雨,周身却流转着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后的雍容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心一点朱砂印记。
形似含苞待放的灼灼芍药,随着她浅淡的呼吸,明灭生辉,仿佛蕴藏着无尽生机与玄奥。
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只是静立云端,便让整座演武场、乃至昆吾宗外围山脉的灵气流转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梦墟山当代掌门——将离尊者,亲自降临!
“这位小友。”
将离尊者开口,声音如清泉漱玉。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演武台,在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君心清身上略作停留,旋即,便落在了持剑静立的梦山影身上。
“本座这不成器的弟子,可是何处开罪了你,需下此等重手?”
她语气平和温婉,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一场寻常的弟子纠纷。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话语之下,那足以冻结神魂的凛冽寒意。
梦山影缓缓抬头,迎向那道来自云端的目光。
碎金剑依旧悬于腰间,她指间残留的血迹尚未干涸,残破的昆吾弟子服在灵压掀起的劲风中猎猎作响。
“重手?”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勾,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更显黑眸幽暗。
“尊者既然亲临,那林夕也有一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本是寻常切磋,可君道友却在落败之际,捏碎玉珏,引动尊者气机将晚辈牢牢锁定……”
“不知此举,是意欲与我‘公平’一决到底,还是……”
梦山影身姿挺直,面无惧色,声音陡然转冷:
“意欲借尊者之威,施压乞怜——”
她直视云端那双温润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亦或是,借刀杀人,除我而后快?”
“哗——!”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惊疑、骇然、揣测的目光交织如网。
将离尊者闻言,轻轻扬眉。
她那玉珏赐予君心清时,曾千叮万嘱,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
眼前这般局面。
又是怎么一回事?
随着梦墟山虚影压境、引得昆吾宗内数道流光自各峰疾驰而来之际,邢梧长老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挥手撤去演武台防护光罩,身形一闪,便已稳稳挡在两人之间,暂时隔断了那无形中愈发紧绷的对峙气机。
“晚辈邢梧,见过将离尊者。”
邢梧执礼甚恭,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本是两宗小辈间的寻常较量,现下胜负已分,依例当止。”
说罢,他朝台下早已待命多时的医修小队略一示意。
数名背负药箱的药峰弟子立刻会意,一拥而上,分工明确。
取药的取药,扶伤员的扶伤员。
梦山影更是被两位师姐不由分说地架住,硬是喂下了好几颗补灵丹,看这架势,是要被“强制”带离现场,前往药峰疗养。
“林师妹,我等观你灵力枯竭、外伤颇重,哎呀,这可耽搁不得,需好生温养调理才是!”
几位药峰师姐一边说着,一边便要带着梦山影向后撤离。
然而,将离尊者目光只是微微一转,轻描淡写地一扫——
那几名药峰弟子便如同被无形之力钉住,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师父!”
君心清趁乱囫囵吞下被塞进嘴里的数枚丹丸,暂时摆脱了昆吾弟子“无微不至”的搀扶,从担架上挣扎起身。
“您终于来了!徒儿险些……”
那句“险些命丧于此”尚未出口,一股温和却沛然的药力骤然自腹中化开,迅速流转四肢百骸。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身上那些皮开肉绽、看似骇人的外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结痂!
连带着干涸的灵脉也被滋润,气血回升,原本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一层红晕。
“……?”
他张了张嘴,后半截诉苦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昆吾宗的疗伤丹药……见效竟如此霸道迅猛?
“看来,梦墟山平日里……甚少进行同门间的实战切磋?”
邢梧长老横了一眼身侧那几个绷紧嘴角、险些笑出声的药峰弟子,转而面容一正,肃然扬声。
“昆吾弟子为磨砺战技,常在演武场切磋较量,受伤在所难免,久而久之,药峰便研制出数种专为外伤及灵力枯竭所备的特效丹药。”
他语气平直,意有所指。
“药效虽猛,却绝无隐患,尊者……实在无需过虑。”
言外之意就是,梦墟山有些反应过度了。
昆吾宗内比斗,又有执法长老在一旁监督,有何危险,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邢梧抬眼瞥见天边陆续赶来的各峰流光,心中暗自叹气。
这下子,想不把事情闹大都难了。
“……你们这的小辈,倒是一个赛一个的伶牙俐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