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天象生变、灵气动荡的刹那,环绕诸峰的连绵防御大阵次第亮起璀璨光华,勾勒出玄奥古老的纹路,将躁动的天地灵力梳理、导引、安抚。
在外修炼的弟子们,也在各处执事与师长沉稳的指挥下,迅速且有序地撤离至预先规划好的安全区域,阵型丝毫不乱,甚至有不少人就地盘坐,竟打算借此动荡灵气环境继续修炼参悟。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剑尊他老人家,居然还在尝试突破那一步?”
有年轻弟子仰头望着风云变幻的山巅,低声惊叹。
“说不定这次……真能成?”
“嘘,慎言!”
身旁同伴连忙压低声音。
“兴许只是剑尊偶有顿悟呢?你可知道,修真界已有多少年未曾听闻有人真正飞升了?便是我谢家这等绵延万载的世家,据族史所载,自太、太太……太高祖那一代起,‘飞升’二字,便已近乎传说!”
惊叹与揣测在喃喃低语中流淌。
一些心思较深的弟子,望着那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恐怖灵压,也不禁陷入片刻茫然。
若强如凌霄剑尊,苦修数千载,仍困于此界,无法叩开仙门……
那么资质远不如他的自己,穷尽一生,又当真能有几分指望?
这丝惘然如轻烟,骤起即散。
或许,在漫长道途中的许多时刻,他们都会这般扪心自问。
究竟为何修仙?
是为长生?为力量?为逍遥?还是为那渺茫至极的“飞升”?
答案或许飘忽,但脚下之路却清晰可见。
每一次境界的突破,每一道术法的掌握,每一次御器凌空的畅快,乃至每一次对天地至理的微小感悟……本身,便是机缘,是修行。
感到迷茫本身,何尝不是一次对道心的叩问与洗礼?
于是,退入安全区域的弟子们,很快收敛了纷杂心绪,面上重现专注与坚毅,纷纷沉入各自的修炼状态之中。
外界风云激荡,山雨欲来,而道心之内,自有方圆。
——
她掌心之中,那原本柔韧可塑的泥胚,其本质正悄然发生着根本性的蜕变。
渐渐褪去材料堆叠的痕迹,而是向着某种拥有独立“存在”概念的“器”进化。
梦山影眸光沉凝,从自身浩瀚无垠的识海深处,精准地捻出两缕纯净而坚韧的“念”,凌空一划,一分为二,如同注入灵魂般,轻柔而坚定地融入那两尊正在剧烈变幻形体的“器”中。
霎时间,泥塑的表面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轮廓线条愈发流畅清晰,一些细节纹理自行衍生雕琢。
一尊形貌逐渐显现出女子轮廓,姿容清绝,眉眼低垂间自带一股沉静风华与悲天悯人的慈悲气度。
另一尊则隐没灵光,周身隐现血色纹路,姿态昂然,未睁眼便有一股凌厉肃杀之意透体而出,仿佛由鲜血与兵戈凝聚而成。
两者皆微阖眼眸,仿佛陷入某种沉眠。
就在那两缕念彻底与器身融合,不分彼此的刹那,两尊器身齐齐一震,发出极其轻微,却直抵梦山影灵魂深处的共鸣!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瞬间反馈到梦山影的本体意识之中。
她所谋得的这副画皮躯壳,终究还未修炼至元婴乃至更高境界,无法真正做到“神识分化”,斩出独立化身。
此刻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本体那磅礴如海的神识总量中,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两缕“念丝”,以此暂代“分神”,入主新炼制的“器”中,作为驱动与感知的核心。
如此一来,便仿佛骤然间多出了两双眼睛,两个额外的感知源头。
同时接收的信息从三个视角涌来,一旦专注处理,眼前便有些光影交错,方位重叠的眩晕感。
颇为眼花缭乱。
梦山影手上繁复古老的炼制指诀不停,同时凝定心神,开始主动适应并掌控这种“一心三用”、同时感知三处的境况。
她不打算让这两具新炼的“器”在未来诞生出真正独立的“自我意识”。
那会带来太多不可控的麻烦与变数。
无论是沉静慈悲的“慈航相”,还是杀意凌然的“罗刹相”,其最根本的操控权与意志,必须且只能源自于她自身。
若同时精细操控两具化身存在困难?
那便克服它。
无他,唯手熟,唯心坚,唯多练而已。
“轰隆隆——!!”
云层如同被撕裂的棉絮,狂暴的雷光在云后翻滚涌动,天际的滚雷几乎要倾泄下来。
兵煞化身,本就为天地正法难容。
此刻骤然出现三道,即便气息隐晦一闪而逝,仍旧被冥冥中执掌戒律的天道雷劫所敏锐捕捉,判定为必须诛灭的“邪祟异数”!
梦山影神色不变,反手取出一直妥善收纳的那尊白玉神像,指尖灵光一点,其中蕴含的,历经岁月沉淀的精纯信仰之力便被丝丝缕缕地抽取出来,化作淡金色的光雾,迅速缠绕、浸润、附着在那尊呈“慈航相”的器物之上,为其镀上一层祥和庄严,近乎“正统”的灵韵宝光。
“天雷淬器……倒也不算浪费。”
她低声自语,眸光清冷,不见丝毫惧色。
随即,她抬手轻轻一拍腰间的传讯玉简。
几乎在灵讯传达到位的下一瞬间,笼罩小院原本密不透风的层层防护阵法,极为精准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咔嚓——!!!”
蓄势已久的耀眼紫雷如同嗅到血腥的凶兽,争先恐后地从那裂隙中狂暴劈入!
那电弧扭曲狰狞,带着毁灭一切的霸道威势,撕裂空气,直直轰向院中那两尊刚刚成型的“器”上。
其势之猛,仿佛要将这方小小院落连同其中一切“逆天之物”,一同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