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与林尘峰平静无波的视线接触的刹那,如同被灼热的针尖刺到一般,迅速地、几乎是本能地闪避开去。
随即又强自镇定地重新聚焦,试图维持住那份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只是,那弧度完美、线条清晰的下颌,不自觉地绷得更紧了些,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在慕容晓曦身旁,还站着一位穿着合体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
她身姿挺拔如修竹,容颜清丽绝伦,竟丝毫不输于身旁光彩照人的慕容晓曦,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她不像慕容晓曦那般如同一件精雕细琢、光芒四射的艺术品,更像是一柄已然出鞘的、泛着幽冷寒光的手术刀——冷静、锐利、精准,带着一种洞悉生命组织奥秘的、近乎无情的透彻。
鼻梁上架着一副纤细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清澈而深邃,仿佛能轻易剥离表象,直视血肉之下的生理真相。
她胸前挂着的名牌上,清晰地印着“令狐岚岚”四个字,以及“主任医师”的头衔。
这位便是被誉为“燕京一刀”、在心外领域已崭露头角、以其精湛稳定得近乎艺术的手术技巧令许多前辈都为之侧目的天才专家。
“林先生,您终于到了!”司徒婉儿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显而易见的颤音,她急切地、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伸手指向病床上那位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白色被褥中的老人。
“这就是我爷爷,司徒弘毅。罗老,还有协和的几位专家都在这里,情况……您看……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仿佛慢一秒,那希望就会从指缝中溜走。
瞬间,如同舞台上所有追光灯骤然聚焦于唯一的主角,病房内所有人的目光——司徒婉儿那孤注一掷的、燃烧着最后期盼的炽热目光。
罗济苍院长那深沉如海、带着掂量与期待的审视目光;几位西医专家那隐含质疑、观望与保留的复杂目光;慕容晓曦那混合着难堪、懊悔、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微弱期盼的躲闪目光。
还有令狐岚岚那纯粹出于医学角度、冷静而客观的、如同扫描仪般的评估目光——
所有这些或沉重、或锐利、或复杂、或探究的视线,齐刷刷地、毫无保留地投射到了刚刚踏入这间病房、穿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旧棉服、肩背一个略显磨损的帆布行囊的年轻人——林尘峰身上。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滴来自山野的、未经稀释的墨,滴入了一幅过于精致、色彩繁复的浮世绘,突兀,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原始而纯粹的力量。
林尘峰仿佛没有感受到这汇聚了各种情绪、足以让普通人窒息的巨大压力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