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迈出了半步,那双擦得锃亮、承载着无数军旅记忆的军靴踏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一声轻微却异常沉稳的声响,仿佛战鼓敲响前最后的定音。
他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揭开尘封历史的古老山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凝重而肃穆的气息。
他看向林尘峰,眼神里早已没有了之前因事件而产生的无奈或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合着难以化开的凝重、深植于本能般的忌惮,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对于某种超越凡俗力量的、微不可察的敬畏?
林先生。司徒震雄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斩钉截铁般的颗粒感,却又刻意将语速放得缓慢。
仿佛每一个字眼都需要在唇齿间经过千锤百炼,才能稳妥地交付出来。
你既然问起,又恰逢其会,在这个当口收到了这封信,那有些话,老头子我也不妨跟你交个底,也算是对你救我父亲性命的……一点回报。
他在这里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中飞速地组织着语言,思考着该如何向这个来自苗岭深处、周身还萦绕着草木清气。
看似与眼前这一切繁华与隐秘都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清晰地描绘出那潭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水域究竟是何等景象。
燕京这地方,自古便是藏龙卧虎之地。司徒震雄的声音在病房里缓缓铺开,带着一种讲述古老故事的沧桑感。
明面上,有如我们司徒家,有慕容家,有徐小子他们家这样的,被外界称为的家族。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旁边难得安静如鹌鹑的徐少凯,徐少凯立刻配合地、幅度很小但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大家在这个棋盘上争名逐利,关系盘根错节,看似风光无限,举手投足间便能搅动一方风云。但是……
司徒震雄的话锋在这里做了一个无比沉重而清晰的转折,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瞬间穿透了这间病房坚固的墙壁。
越过了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投向了某些常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想象的领域,那领域被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神秘而令人心悸。
但是,在这些所谓的之上,云雾的更深处,还存在着一些家族。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镌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他们通常不显山,不露水,甚至其名讳都极少在寻常的社交场合、财经报道中被提及,仿佛游离于这个喧嚣的尘世之外。
他们存在的历史,远比我们这些家族要悠久得多,可能追溯至更古老的年代。他们掌控的……也并非仅仅是浮于表面的财富和权位那么简单。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何准确地描述那种超然的存在:他们更注重某种……传承,某种古老的,甚至带着点……嗯,神秘色彩的,与现代科技文明似乎背道而驰的传承。
他们所涉及的领域,可能关乎国运起伏,关乎山河气数,甚至关乎一些……以目前人类科学认知,尚且无法完全解释的玄妙层面。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无比的郑重,落在林尘峰手中那封看似朴素的信笺上。
而沈家,便是这其中之一,而且,是其中最为顶尖、最为讳莫如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