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家,用饱蘸了浓墨与淡赭的画笔,一层层地,不疾不徐地,将帝都的天空渲染成一幅沉静而深邃的画卷。
最初是西边天际那一抹恋恋不舍的、如同少女腮红般的橘粉,渐渐被从东方蔓延而来的、带着紫罗兰调子的青灰色吞噬、融合。
最终,所有的暖色都悄然隐去,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天鹅绒般的靛蓝,作为无数灯火登场的完美幕布。
就在这昼夜交替、光影流转的微妙时刻,帝都苏醒了它夜晚的魂魄,无数盏灯——
从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宇的窗格,到川流不息的车河之灯,再到街边橱窗里精心布置的光晕——
次第亮起,如同天神打翻了一整条缀满钻石与各色宝石的星河,慷慨而肆意地,将这座古老而又崭新的庞大城市点缀得璀璨迷离,浮华如梦。
徐少凯那辆经过特殊改装、通体哑光黑、线条如猎豹般矫健而充满力量的奔驰G63 AMG,此刻便如同一条沉默而危险的暗影,灵活地穿行在已然开始汹涌起来的晚高峰车流之中。
发动机低沉而雄浑的咆哮被极好的隔音材料大部分封锁在车内,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象征着澎湃动力的声浪,如同野兽压抑的喘息,暗示着这具钢铁躯壳下隐藏的狂野灵魂。
车内,林尘峰静静地靠在副驾驶柔软而支撑性极佳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窗外那流光溢彩、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影,如同不断切换的幻灯片,在他那张因元气消耗过度而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变幻不定的光斑。
却丝毫照不进他眉宇间那抹如同千年古潭般沉淀下来的、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的静气。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仿佛与车窗外那个躁动世界的脉搏完全隔绝。
“我说林子。”徐少凯一边用那双戴着百达翡丽鹦鹉螺腕表的手,娴熟而轻松地操控着包裹着顶级小牛皮的方向盘。
在车流的缝隙间游刃有余地穿梭,一边从中央后视镜里瞅了瞅身边仿佛老僧入定的兄弟,嘴角挂起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关切的笑容,“绷得太紧,弦会断的。
你这刚跟慕容晓曦那女人斗智斗勇,劳心劳力,回头还得琢磨着怎么在你那一亩三分地重整旗鼓,立下你林神医的规矩。
哥哥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怎么样,晚上带你去个顶好的地儿,绝对新鲜,保证让你开开眼,也顺便把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儿,松松劲儿。”
林尘峰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历经波澜后的、真实的疲惫与慵懒,如同午后被阳光晒暖的溪水,缓缓流淌。
“又是哪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少凯,你知道的,我对这些声色场所,向来兴致缺缺。”
他体内那至阳至纯、经过苗疆秘术与生死锤炼的先天元气,对于外界那些过于直白、过于浓烈的欲望与诱惑,有着近乎本能的排斥与警惕,如同皎洁的月光,天然厌恶乌云的遮蔽。
“哎!这次可真是王母娘娘开蟠桃会——非同一般!”徐少凯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瞬间来了精神,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带着一股子与人分享秘密的兴奋劲儿。
“我跟你保证,这地方,你肯定听说过它的名头,江湖上流传着它的传说,但真真切切走进去见识过的,嘿嘿,那可真是凤毛麟角!绝对是你认知范围之外的‘圣地’!”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卖足了关子,才仿佛献宝一般,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炫耀。
清晰地吐出那四个在帝都某个特定圈子里,象征着顶级奢华、神秘与极致享受的字眼:“天——上——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