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装饰的实木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彻底隔绝。
门内是流光溢彩、暖香氤氲、交织着欲望与隐秘的极致幻境;门外,则是帝都初秋夜晚真实而略带寒意的空气。
夜风像一只冰凉的手,骤然抚上脸颊,带着城市尘埃与远处霓虹灯光的微弱气息。
粗暴地驱散了萦绕在鼻腔深处、那由数十种名贵香水、陈年酒液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幽香混合而成的、令人微醺的暖昧氛围。
这突如其来的清醒,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疏离感,让人的头脑为之一振。
亮马河大厦旁的专属停车场,仿佛一个被遗忘的孤岛,笼罩在一片刻意调暗的、带着昏黄调子的光线中。
一盏盏造型简约的景观灯,如同瞌睡人的眼,有气无力地洒下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一排排价值不菲的豪车那沉默而冷硬的轮廓——
线条流畅的超跑如同蛰伏的猎豹,体型庞大的越野车则像沉默的巨兽。它们静静地停泊着。
与不远处东三环主干道上那永不停歇的、由无数车灯汇聚成的、喧嚣而冰冷的金色与红色光河,形成了动与静、暖与冷、浮华与真实的鲜明对比,仿佛是两个平行宇宙的交界地带。
徐少凯几乎是亦步亦趋地紧跟着林尘峰的步伐,皮鞋踩在平整的环氧树脂地坪上,发出空旷而清晰的回响。
他嘴里还在不住地嘟囔着,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惋惜和试图打破沉重气氛的努力。
“我说林子,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那么好的酒,人家墨兰姑娘一片心意,你说不要就不要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你知道那杯麦卡伦三十年陈酿,在黑市上能炒到什么天价吗?够咱哥俩去后海边上那家最地道的苍蝇馆子,连吃一个月卤煮火烧外加冰镇北冰洋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力地比划着,仿佛那杯被放弃的琥珀色液体此刻正在他眼前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心虚。
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深沉夜色中巍然矗立、灯火零星、轮廓显得有些阴森的大厦主体。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补充道,“不过……说真的,那地方……进去的时候还没觉得,这出来被风一吹,再回头一看……是有点他娘的邪性。
尤其是那个叫墨兰的女人,啧,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怎么说呢……
像是带了钩子,又像是藏了冰,又冷又媚,勾得你心痒痒,可细品之下,又让人脊梁骨缝里嗖嗖冒凉气,真他妈的邪门!”
林尘峰在他那辆通体哑光黑、线条方正硬朗、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奔驰G63旁停下脚步,并未立刻去拉那厚重的车门把手,而是缓缓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徐少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