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庄园“听松轩”的夜晚,比白日更添几分幽邃。
白日里苍劲的古松,在月色与庭院灯光的勾勒下,化作一片片姿态各异的浓黑剪影,夜风拂过,松涛声如同远古巨兽沉睡中的呼吸,低沉而悠长。
客院二楼的书房并未开主灯,只亮着一盏仿古的青铜莲瓣落地宫灯,暖黄色的光晕铺满了半间屋子,将红木家具的纹理映照得温润如玉,也在窗外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林尘峰并未回房休息。
他换了一身更为宽松舒适的深灰色棉麻禅修服,盘膝坐在书房窗下的一个蒲团上。
窗扉半开,清冷的夜风携着松香与泥土的气息潜入,轻轻撩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面前的地板上,另有两个蒲团,沈梦瑶与沈梦琳姐妹正端坐其上。她们也换下了白日那身引人注目的月白襦裙。
改穿了一式一样的浅烟灰色广袖常服,长发用同色发带松松系在脑后,少了几分仙气飘渺,多了几分居家的静谧,但那份骨子里的空灵与脱俗,却愈发清晰。
徐少凯和墨兰很识趣地没有来打扰。徐少凯被徐正东叫去“考校功课”,估计还在书房对着报表头疼;墨兰则在自己房中,不知在整理行装还是看书。
这方小小的书房,便成了林尘峰与沈家姐妹独处的空间,也是他们初次正式探讨那关乎彼此根本的、玄奥莫测的“道”。
宫灯的光晕在沈梦瑶白皙近乎透明的侧脸上跳跃,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扇形阴影。
沈梦琳坐在她身旁,姿态几乎镜像,只是眼神更为沉静一些。
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清凉纯阴气息,在这静谧的夜里愈发明显,与林尘峰体内温煦的纯阳之气无声交融,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平衡场域。
林尘峰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对与他命运骤然紧密相连的姐妹。
白日里诸多事务纷扰,此刻方得片刻清宁,许多积压在心头的问题,便自然而然浮了上来。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温和:“梦瑶,梦琳。今日得闲,我想问问,你们在沈园时,平日是如何修行?
我所承林家医术,虽涉养生导引、调和阴阳,但对于修真炼气之途的具体法门与境界划分,先祖记载语焉不详,族中长老亦未明示。你们沈家传承有序,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这个问题,是他深思熟虑后提出的。既然接受了这“性命之盟”,认下了“道侣”的身份,便不能再对彼此修行的根本一无所知。
这不仅关乎信任,更关乎未来如何协同共进,发挥这纯阳纯阴体质互补的最大效用。
沈梦瑶抬起眼帘,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望向林尘峰,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轻轻摇了摇头。
声音轻柔如风拂玉磬:“少主言重了,解惑不敢当,瑶儿与妹妹所知,也不过是族中长辈口传心授、以及翻阅有限古籍所得,粗浅得很。”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至于平日修行……我姐妹二人因体质特殊,自幼所习,主要是家族传承的《太阴蕴灵诀》。
此法非是勇猛精进的攻伐之术,重在涵养本源,凝练太阴之气,使之精纯圆融,与天地间至阴韵律相合。平日多以静坐、观想、吐纳为主,辅以家族药浴及特殊环境下的月华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