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每说一个字,似乎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呵出的气息在空中形成一小团白雾。
林尘峰快步走到榻边,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住了她毯子外那只冰冷刺骨的手腕。
触感如同握住了一块寒冰下的美玉,滑腻,却毫无生机暖意。纯阳元炁自发地从他指尖渡入,如同涓涓暖流,试图驱散那蚀骨的寒冷。
“别说话,凝神。”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比预想的严重些,但还在可控范围。”
慕容晓曦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当那温润浩大的暖流顺着手腕太渊穴涌入,沿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
冻僵的血液与凝滞的气息仿佛冰河初解,带来一阵剧烈的、混合着刺痛与麻痒的奇异感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呻吟,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其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迅速褪去,恢复惨白。
林尘峰闭目凝神,以炁为眼,内视她体内状况。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原先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邪,此刻如同被惊动的冬眠毒蛇,疯狂地向她丹田气海与心脉汇聚,试图将她最后一点生命之火彻底冻灭。
那枚他留下的纯阳针气,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灯,在丹田处摇曳闪烁,顽强地守护着最后方寸之地。但寒邪实在太盛,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常规的针灸引导,已不足以疏通如此狂暴的寒潮。
唯一的办法,也是《灵枢秘录》中针对“九阴绝脉”类体质提到过的、最根本却也最禁忌的方法——
以身为媒,引纯阳之炁,直入其玄阴本源最深处,行阴阳交泰之道,彻彻底底地化开那万年玄冰,使其阴阳归位,龙虎调和。
这意味着……
林尘峰睁开眼,目光落在慕容晓曦脸上。她似乎也从他凝重的神色和渡入炁息的转变中,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惊慌,一丝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不是懵懂少女,身处高位,见识广博,对自己体质的特殊性以及某些传说中的“解法”,并非一无所知。
“是……需要那样吗?”她的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睫毛剧烈颤抖,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凝结的霜花。
林尘峰沉默了片刻,室内只有她极力压抑的、因寒冷而产生的细碎牙齿磕碰声,以及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的寒意里,渐渐掺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冷香,像是雪地里绽放的孤梅,清冽而倔强。
“你的寒毒,已侵入骨髓心脉,非寻常药石针砭可救。”林尘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玄阴本源被寒邪淤塞困缚,如同明珠蒙尘,冰封深渊。唯有以至纯阳炁为引,深入本源,阴阳相济,方能破冰解冻,重塑平衡。此法……需神气相交,身心无碍。”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然明了。
慕容晓曦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着,毯子下的身体似乎绷紧了。长长的沉默。霜花在她鬓角凝结,如同透明的泪滴。
林尘峰也没有催促,他知道这决定对她意味着什么。这不仅关乎性命,更关乎她二十多年来以冰冷外壳守护的自尊、骄傲,以及某种对自身命运的掌控感。
她是慕容晓曦,京城商界叱咤风云的冰山女王,不是等待拯救的柔弱公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她露在毯子外的指尖,青白色开始向暗紫色转变,那是血气即将彻底冻结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