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时未至,申时之末。
天际的日光已失却了午时的跋扈,颜色从灿金过渡到一种更醇厚、更温柔的琥珀色,斜斜地泼洒下来,将徐氏庄园内殿宇的飞檐、草木的轮廓,都拉出斜长而柔软的阴影。
蝉鸣不知何时稀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归巢雀鸟三两声短促的啼鸣,以及晚风初起时,穿过竹海松林的、那一片渐渐浩大的簌簌声。
这声音并非杂乱,听久了,竟隐隐与某种更宏大、更沉缓的韵律相合——
那是大地在日间吸纳了足够阳气后,于黄昏时分开始缓缓吐纳、沉降的“呼吸”。
常人难以察觉,唯有心神足够澄净,或如林尘峰这般元婴已成、天人交感者,方能清晰地“听”见,那自无穷地脉深处传来的、宛如远古巨兽酣眠般的浑厚脉动。
后园幽僻之地,浅池之畔。
沈梦瑶与沈梦琳依旧趺坐于原地,姿态未变,但气息与周遭环境的交融,已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她们手中的“月魄镇元石”清辉内敛,不再外放光华,石体本身却变得近乎透明,内部仿佛有液态的月华在缓缓流转、旋动。
两股清冷纯净的太阴清气,已不再需要主动引导,便自然而然地与脚下稳固下来的地脉节点,形成了稳固的能量循环,一呼一吸,皆与大地沉降的节奏隐隐相和。
池面异常平静,光滑如镜,倒映着假山竹影与渐染暮色的天空。
但若以灵觉观之,则会发现水面之下,一个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场”已然成形。
它并不霸烈,反而极柔极韧,如一张以月光和地气编织而成的巨大蛛网,中心便是那沉入池底的太极气旋。
这“网”以浅池为核心,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已笼罩了后园大半区域,并与更远处、被林尘峰神念浸润过的东南角老槐区域,产生了微弱的能量共鸣。
林尘峰此刻并未在老槐树下,他立于后园入口处一座半亭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廊柱的暗影融为一体。
他已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玄色窄袖劲装,长发用一根乌木簪简单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他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愈发清晰冷峻。
他双眸微阖,似在养神,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极其凝练、引而不发的锋锐之气。
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并拢的指尖,那金红色的光芒已完全内敛,只在皮肤下隐隐流动,如同熔岩在薄薄的岩层下奔涌。
徐少凯猫着腰,从亭子另一侧的月洞门溜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户外冲锋衣,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战术背心轮廓。
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抹了几道战术油彩,配上他那双滴溜溜乱转、兴奋中又带着紧张的眼睛,活像只准备去掏马蜂窝的猢狲。
“大哥,都妥了。”他凑到林尘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跃跃欲试。
“外围监控全部切换到了红外和生命感应混合模式,灵敏度调到最高,连只耗子蹿过去都能报警。
墨兰姐在指挥室盯着,信息通道二十四小时畅通。老爷子那边也回了暗信,说‘知道了’,琉璃厂那边自有安排,让我们专心‘守家’。”
他拍了拍帆布包,“家伙也备了点,以防万一。不过有大哥你和两位姐姐在,估计也就是个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