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如一头沉默的铁兽,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中,沿着盘山公路疾驰。
车灯切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照亮前方一小段粗糙的沥青路面和两旁飞速后退的、鬼影幢幢的林木轮廓。
越往深处,路况越差,柏油路面变成了砂石路,又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道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黑黢黢的岩石仿佛随时会压塌下来。
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只有呜呜的风声从下方传来,带着山林夜间特有的湿寒与未知。
墨兰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凭借多年经验和对西山地形的记忆,在几乎没有路标的情况下。
精准地拐入一条被茂密灌木半掩的、早已废弃的林业防火道。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发出噼啪的脆响,车身剧烈颠簸起来。
林尘峰坐在副驾驶,双目微阖,似在养神。
但墨兰能感觉到,一股无形而浩瀚的感知力,正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车外、向着山林深处蔓延。他在“听”,在“嗅”,在捕捉那一丝微弱到近乎幻觉的灵韵波动。
“往左,岔路口走那条更窄、荆棘更多的。”林尘峰忽然开口,声音在颠簸和引擎声中依旧清晰。
墨兰毫不犹豫,猛打方向,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冲开一片几乎合拢的刺藤,拐上一条几乎被野草吞噬的小径。荆棘刮擦着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林先生,我们是不是太深入了?这里已经是老林场和废弃矿区交界的地带,几十年前就没人住了,地图上都是空白区域。”
墨兰的声音有些紧绷,不仅因为路况,更因为周遭环境带来的心理压迫。太安静了,连虫鸣都稀少得可怜,只有风声和引擎声,反而衬托出一种死寂。
“空白,才好藏污纳垢。”林尘峰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车窗外流动的黑暗。
“那股混杂的晦气……越来越明显了。血腥味,陈腐的香火味,还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矿物挥发又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物腐败的味道。就在前面不远,地势开始下沉的地方。”
墨兰依言驾驶,几分钟后,果然感觉车身开始向一个缓坡下方行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借着稀薄的天光(东方天际已有一线极淡的灰白)。
隐约可见洼地中央,矗立着几座歪歪扭扭、大半坍塌的木结构棚屋,旁边还有一个黑洞洞的、像是矿洞入口的所在,洞口胡乱堆着些朽烂的矿车骨架和锈蚀的铁轨。
空气中,那股林尘峰描述的味道变得清晰可闻,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腐烂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置身于巨大坟墓内部的感觉。
“就是这里。”林尘峰示意停车,但不要熄火,车头对着来路。“车不要熄火,保持随时可以撤离的状态。我们步行进去。”
两人下车,冰冷的山风立刻包裹上来,带着洼地特有的阴湿,穿透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墨兰紧了紧衣领,从后座拿出一支强光手电和一把造型紧凑、带有消音器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插在腰间枪套。
林尘峰则只是空着手,但当他一步踏入洼地时,墨兰明显感觉到,以他足尖落地点为中心,一股温暖却无形的“场”悄然扩散开,将刺骨的阴寒隔绝在外。
两人没有言语,默契地一前一后,林尘峰在前,墨兰持手电在后,光束刺破黑暗,谨慎地朝着那矿洞入口靠近。
地面上痕迹杂乱,有新鲜的轮胎印(不止一辆),也有许多凌乱的人的脚印,尺寸不一,都朝着矿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