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沈沧海老爷子并未如徐少凯描述那般“走路带风”,相反,他的步伐极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般精准,落地无声。
这位执掌沈家数十载、历经无数风雨的老人,此刻穿着深青色对襟唐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虽已年过古稀,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
他踏入静室的瞬间,目光首先落在倚靠在床头的林尘峰身上。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在林尘峰苍白的面色、虚弱的气息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与怒意——
痛惜这位林家传人、他心中认定的少主受此重创,怒意则是对那胆敢下此毒手的“先生”与幕后黑手。
没有丝毫犹豫,沈沧海在距离床榻三步处站定,整了整衣襟,竟对着林尘峰,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为庄重古朴的揖礼——那是古时世家大族中,家臣对少主、晚辈对尊长最敬重的礼节。
“老奴沈沧海,拜见少主。”他的声音苍劲有力,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少主此番受苦了。是老奴无能,未能及早洞察奸邪,护佑周全,致使少主身陷险境,本源受损。老奴……愧对林家先祖,愧对林炎老祖当年托付!”
这一礼,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分量极重。
床边的沈梦瑶、沈梦琳见状,也默默起身,随着祖父一同敛衽行礼。墨兰站在门侧,微微垂首。徐少凯则挠了挠头,有些手足无措,最终也跟着抱了抱拳。
林尘峰虽虚弱,却不敢受全礼,勉强抬手虚扶:“沈老……快快请起。此事……岂能怪您?若非您与沈家鼎力相助,我恐怕早已……咳咳……”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嘴角又溢出淡金色血丝。
“少主!”众人惊呼。
沈沧海已直起身,一步跨到床前,枯瘦却温润的手掌已搭上林尘峰腕脉。他的眉头紧紧蹙起,面色凝重如铁。
“纯阳元婴裂痕遍布,本源流失近三成,更有一种诡异的‘凋零’死气与幽冥阴寒之力盘踞经脉脏腑,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生机……好狠毒的手段!好诡异的功法!”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如羊脂白玉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色泽金红、表面有天然云纹流转的丹丸。
丹丸一出,满室生香,那香气沁人心脾,带着阳光般的暖意与勃勃生机。
“此乃我沈家秘藏‘九转还阳丹’,取三百年份的纯阳朱果为主材,辅以九九八十一味灵药,经地火淬炼四十九日方成。
虽不能根治少主之伤,但固本培元、温养元婴、暂时压制异种邪气,当有奇效。”沈沧海将玉盒递给墨兰,“每隔六个时辰,温水化服一枚。辅以‘太阴镇岳阵’汇聚的月华清气和地脉生机,或可稳住伤势不再恶化。”
墨兰郑重接过,立刻去准备温水。
林尘峰服下丹药,一股温煦浩大、却又柔和不燥的热流自腹中化开,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无处不在的阴寒刺痛果然减轻了些许,枯萎的经脉也似得到滋润。他长舒一口气,脸色稍缓,对沈沧海点头致谢。
“沈老,我此次请您来,除了伤势,还有更要紧之事。”林尘峰待药力行开,精神稍振,便切入正题。他示意众人坐下,目光扫过沈家姐妹羞红未褪的脸颊,最终落在沈沧海脸上,神色无比郑重。
“此事,关乎我能否快速恢复,更关乎未来能否抗衡那‘先生’及其背后势力。或许……还牵涉到林沈两家先祖的一段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