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玄”的幻象在紫焰中消散的瞬间，整个灰色空间都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崩塌，是愤怒。
是归墟的愤怒。
渺渺感觉到那股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实质的潮水，要将她淹没。脚下的灰色地面开始龟裂，无数漆黑的裂隙蔓延开来，裂隙深处传来令人灵魂冻结的嘶吼。
“它醒了。”夜玄的声音沙哑，将她护在身后，“或者说，它一直在等这一刻。”
话音未落——
裂隙中，无数幽暗的身影蜂拥而出！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它们有的形如人类，有的状若妖兽，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扭曲的黑雾，但共同点是——它们都散发着归墟那腐朽、贪婪、疯狂的气息！
幽影大军！
渺渺的脸色瞬间惨白。
太多了。多到根本数不清。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整片灰色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顾晚晴退到渺渺身边，握着清心定魂珠的手在发抖，却没有后退一步。
夜玄抬起手，紫焰凝聚成一柄长枪。但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枪身上的紫焰也明灭不定——刚才挣脱陷阱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夜玄……”渺渺抓住他的手臂。
他回头看她，那双紫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
“别怕。”他说，“我还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渺渺的眼眶发酸。
幽影大军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只是围着，层层叠叠地围着，如同看戏的观众，等待着什么。
灰色空间的最深处，一道裂隙缓缓张开。
那不是普通的裂隙——它巨大得如同天渊，边缘燃烧着漆黑的火焰，裂隙深处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那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膨胀、苏醒。
归墟的意志。
不是投影，不是分身，而是它真正的、最核心的意志——至少是它能投入此界的最大限度的力量。
那裂隙中，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如同无数世界的崩塌，如同亿万生灵的哀嚎，如同一切存在的终结。
“夜玄……”那声音说，用的是所有人的语言，又仿佛不是任何语言，“渺渺……你们终于……来了……”
“等你们很久了……”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手，从裂隙中缓缓探出。那手掌遮天蔽日，每一根手指都如同山脉般粗壮，指尖缭绕着足以腐蚀一切的归墟之力。
渺渺看着那只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差距太大了。
大到根本没法打。
但她还没开口，夜玄已经动了。
他一步踏出，挡在她面前。
“退后。”他说。
渺渺愣住了：“你干什么？”
夜玄没有回答。他手中的紫焰长枪开始剧烈燃烧，那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燃烧本源。
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但他脸上的血色也在以同样的速度褪去。
“你疯了！”渺渺冲上去，拼命拽住他，“你这样会死的！”
夜玄低头看她，那双紫眸里，有她熟悉的温度。
“死不了。”他说，声音很轻，“顶多……再睡几年。”
“我不许！”渺渺死死抱住他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你刚醒来！你还没陪我！你答应过要陪我的！”
夜玄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泪眼，看着她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笑容里，有温柔，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渺渺。”他说，“听话。”
“不！”
“你还有虚空之引，还有生命之契。”他说，“冲上祭坛，拿到混沌之心。只有三块碎片合一，才能对抗归墟。”
“那你呢？”
“我拖住它们。”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等你回来。”
渺渺愣住了。
等他回来。
这四个字，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次。每次遇到危险，每次撑不下去，她都会告诉自己——等他回来。
现在，换他对她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得死死的。
夜玄轻轻抽出被她抱住的手臂，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
那动作很轻，很柔，如同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去吧。”他说，“我等你。”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遮天蔽日的幽影大军，面向那只正在探出的黑暗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