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盯着那在泛黄纸页,晕开的墨迹正在勾勒出嶙峋的笔画。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认知错位。
某种力量正在试图让她替代已死去的护士。
林尽染盯着那摊墨迹,唇角扯出了一抹冷笑。
她的指尖抚过衣服口袋里那支旧圆珠笔。
笔夹微微歪斜,却仍固执地维持着原来的形状。
像某些人,某些事。
“时间是第四维度,但如果时间扭矩真实存在,我们将跳出三维维度到达第四维度。”
薄聿衍的话和圆珠笔终于在这里起到了作用。
桌上那台黄铜闹钟的秒针正卡在某个刻度,它的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纸页上墨迹的蜿蜒生长。
林尽染盯着纸上自己逐渐成型的名字,眸色一沉。
想替代?
她最厌恶这种强行覆盖。
她将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个向,笔尖对准桌上那台黄铜闹钟侧面那个上发条的钥匙孔。
薄聿衍的话在耳畔清晰起来:“时间扭矩需要支点,而支点,往往是最脆弱的结构连接处。”
她用尽全力狠狠往里面一扎。
一阵清脆的断裂声在耳边响了起来。
黄铜外壳传来剧烈的震颤。
表盘玻璃下,那些银色的时间流线开始无序地冲撞和纠缠,在林尽染眼前迸发出刺眼的光点。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尽染浑身一僵。
那触感转瞬即逝,快得像神经错觉。但腕骨上残留的、仿佛冻伤的刺痛感,真实得令人窒息。
她猛地抬头。
碎裂的表盘玻璃后,那些疯狂冲撞的银色流线不知何时竟缓缓汇聚。
它们勾勒出一个少年侧影。
他微微低着头,碎发遮住眉眼,身形清瘦得几乎透明。
薄聿衍。
十七岁的薄聿衍。
林尽染的呼吸停止了。
那个轮廓只维持了三秒钟,就被后续涌上的时间乱流冲散。
少年的身形重新碎成千万点飞溅的银光。
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口型清晰可辨。
他在说:“救我。”
林尽染僵在了原地。
理智与某种被强行压抑了七年的东西在她胸膛里厮杀。
那只握住她的手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幻觉。
可如果那不是幻觉,又是什么?
时间乱流如潮水般褪去。
护士站换的灯光刺来,林尽染猛然清醒了过来,好像刚才一起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她清楚,那不是错觉。
她垂下眼,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那里皮肤虽然完美好无损,却残留一圈淡淡的白痕。
手里的圆珠笔也彻底断裂成两截,另一端正插在黄铜闹钟的钥匙孔里。
墙上,值班表上她自己的名字已经消失了。
林尽染心脏开始狂跳,她立刻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计时工具失效了。
这意味着守则中所有精确到分秒的指示全都失去了客观的参照标准。
此时,门外那原本与钟声严丝合缝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接着门板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看见门缝外那片浓稠的黑暗似乎蠕动了一下,
一股令人窒息的腐烂气味从门缝下钻了进来,充斥了整个护士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