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落锁的声音斩断了最后退路。
林尽染强迫自己迅速扫视这个房间。
镜子。
这是她第一个注意到东西。
破碎的镜子无处不在,却又被刻意打碎。
华丽的梳妆台上那面镜子已经四分五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碎片最大也不过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木框里。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房间里其他几处空荡的镜框和零星碎碴。
所有小镜子,无一幸免,全是同样的命运:四分五裂
一个清晰的结论闯入了她的思绪:
这个房间的主人,恐惧的或许不是镜子本身。
她恐惧的是镜子能完整映照出的那个影像。
她不敢看完整的自己!
所以,所有能让她看清全貌的镜子,都必须被砸得粉碎,碎到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这已经不是虚荣或自恋能解释的了。
这是一种病态的恐惧和否定。
现在,她终于懂了江暮云的母亲为什么要给她一面完整的镜子。
那是专门对付这个叫做妈妈的怪物的。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中清晰,房间深处就传来了动静。
林尽染立刻屏息,将自己缩进旁边小房间的阴影里。
夫人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深棕色和服下摆拖过地毯,几乎没有声音。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闯入者,又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林尽染。
她绕开了那堆碎片,径直走到了梳妆台前面,在矮凳上坐下,把一把钥匙放入面前的抽屉里。
接着拿起一把玳瑁梳子,开始缓慢地梳理她乌黑油亮的发髻。
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妈妈的脸侧向那堆被她亲手砸碎的镜子碎片。
她的目光空茫地落在那一小片区域。
随着梳子滑过头发的节奏,她的视线也缓缓移动,仿佛在欣赏着自己的容貌。
“虫儿飞……花儿睡……”
诡异的童谣从面具后哼了出来,调子和她梳头的动作一样缓慢。
她哼得很投入,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摇晃。
完全沉浸在其中。
不能再等了。
林尽染盯着那个色彩刺眼的花瓶。
不管这举动多冒险,她都得试试这位妈妈是否也会被物理攻击到。
她几乎是靠着本能挪过去的,脚步放得极轻,心跳却重得像在砸胸口。
然后,她不再多想攥紧花瓶细长的颈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怪物狠命砸去!
花瓶脱手的轨迹偏离了预想。
它没有砸中夫人优雅的背影,而是重重地撞在了旁边一具人体模特的肩膀上。
“咚!”
一声闷响。
模特僵硬的躯体晃了晃。
花瓶却顺着它的身体滑落,砸在地毯上。
完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哼唱声停了。
梳头的动作也停了。
妈妈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具上的黑黑的眼眶准确地看向了林尽染藏身的地方。
然后,林尽染看到夫人的身体向后微微一缩,握着梳子的手也收紧了。
这反应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夫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梳妆台前空空荡荡。
林尽染的心脏几乎停跳。
机会!
她可以去救薄聿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