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股剥离的力量牵引着他这团弥散的意识向深处某个黑暗的汇去。
不——!
他在虚无中无声呐喊,却无法抗拒那同源相吸的牵引力。
当他再次获得稳定的感知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走廊里。
他,凝结成了另一个实体。
然而,就在这个新凝结的自己内部,一股截然不同的冲动正在疯狂涌动。
那是……饥饿。
一种源自生命最蛮荒本能的吞噬欲。
它从他主体意识的深处爆发,像被囚禁已久的野兽嗅到了同类的血气,张开了獠牙。
这欲望的目标无比明确。
“江暮云,你要主导它去吞噬和净化,而不是什么都吃。”
净化?
这指引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几乎同时,爬行声从走廊更深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江暮云望向声音来源。
它出来了。
一个勉强维持着婴儿的轮廓的庞然大物,四肢肿胀扭曲到令人头皮发麻。
头颅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稀疏的胎发紧贴在青紫色的头皮上。
一团模糊的肉瘤和错位的五官,只能勉强分辨出一张咧到耳根淌着浑浊涎液的巨口。
它的上肢粗壮得不成比例,每一次拖行都留下深深的划痕。
它的下肢则彻底畸形,反向扭曲折叠在身后,像多节的肉虫,随着爬行无助地晃荡。
一根布满紫黑色血管的脐带如同恶心的尾巴,在它身后蜿蜒拖行。
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宽宽的污秽痕迹。
“江暮云,去感受它!”
去感受?
感受这令人作呕的恐怖存在?
“闭上眼睛!”
江暮云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攫住了他的感知。
将他狠狠推入了眼前那庞然怪物的方向。
好冷…为什么这么冷?
妈妈怀里…不是暖的吗?
“怪物!都是你这个怪物!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丑的东西!”
尖利的女声在耳边炸开,充满厌恶和恐惧。
随之而来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被嫌弃地推搡。
身体撞在冰冷坚硬的产床边缘。
痛。
…妈妈…别讨厌我…
“医生!快把它拿走!我不要看!这不是我的孩子!”
声音歇斯底里。
“老婆,冷静点!就是个畸形儿,处理掉就好了……”
一个男声,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秘的轻松?
可我没有问题啊!
那短暂闪回的画面被强行覆盖。
痛苦与畸变的洪流中,江暮云捕捉到了更深层的寒意。
痛……
好痛……
爸爸?
那只大手带着熟悉的烟草味。
它掐了上来。
虎口死死箍住纤细脆弱的脖颈。
温暖?
不。
“唔……呃……”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微弱的啼哭被扼死在喉咙里。
视线里是爸爸放大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急于结束一切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