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是她在屋里伺候他,用不着出去。
后来钥匙不知丢在了哪儿,踹了半天门没踹开。
最后还是她踩着板凳,从灶边那个黑漆漆的洞里摸出备用钥匙,才把门打开的。
钥匙后来在床底下找到了,这事也就搁下了。
他转头就忘了,从来没想过要把那个墙洞堵上。
她摸着黑挪到灶台边,指尖伸进灶膛边积着薄灰的砖缝墙洞里,果然摸到了备用钥匙。
她没敢立刻开大门,先凑在门缝里,往巷子外面看了半天。
午后的巷子空荡荡的,镇上的人都有歇午觉的习惯,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远处卖豆腐的梆子声慢悠悠飘过来,一声接着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声地转动着。
锁簧轻轻弹开,她侧耳听了半晌,确认没人被惊动,才推开一条缝闪了出去,又把门轻轻带好。
她没有往之前方向走,她知道王斌一定会在那些地方堵她的。
她只能往没人的地方去,只能去更偏僻地方。
对,越偏越安全。
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也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是她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她和孩子就全完了。
她转身,朝着与镇子完全相反的方向走。
她听镇上养蚕的农妇说过,河对面有一大片连绵的桑树林,是公社时期就种下的,再往里走就是深山,人迹罕至,连镇上的人都很少往深处去。
只要过了河上的老石桥,进了山,王斌他们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这条路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和荒草,她走得极慢,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跑几步就跑不动了,扶着荒草大口喘气,好了又接着跑。
她不敢回头看,要是王斌提前回来会发现她跑了,那就全完了。
她必须要快点跑进山里去才行。
太阳一点点往西沉,她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脚底的布鞋早就磨破了,脚后跟露在外头,被碎石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整只脚底都是湿黏黏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她只能走几步就停下来,扶着路边的荒草歇几秒,再咬着牙接着往前走。
终于,在远处镇子上亮起零星灯火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座横跨在河面上的老石桥。
石桥是公社时期修的,几十年的风雨下来,石栏杆早就豁了口,摸上去糙得剌手。
桥面上裂着好几道大缝,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夜里看着黑沉沉的,踩上去又滑又软。
这是去河对面桑树林的唯一的路。
她伸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小腹,轻声细语地对着孩子说:“宝宝,再等等,咱们马上就安全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到咱们了。”
说完,她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来,只能把哭声咽了回去。
可就在她刚歇了不到两分钟。
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自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混着男人的骂声,顺着风直直扎进了她的耳朵里。
“陈小雅!在那儿呢!别让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