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松手,黑沉沉的河水溅起巨大的水花,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湍急的水流卷住了那具身体,不过几秒,就冲得没了踪影。
仿佛这个叫陈小雅的女人,从没来过这世上。
两人松了口气。
一回头,看见石板上还留着几摊暗红的血。
王斌光着的脚底板上也全是血。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血擦了!不然等天亮有人赶集路过,一眼就看见了!”
王斌唯唯诺诺地应着,慌忙拔一旁的荒草去擦地上的血。
老黑和强子也蹲下身,薅了大把的荒草,使劲擦着石板上的血印子,又跑到河边,捧起河水往桥上泼。
他们一遍一遍地冲洗着石板,慌里慌张的,水溅了一身也顾不上。
擦着擦着,强子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弯腰捡起来一看,是枚磨得发亮的两毛钱硬币,应该是从陈小雅衣兜里掉出来的。
他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揣进了自己兜里。
“死了还留着俩钢镚,便宜老子了。”
没人再多说一句话,直到桥上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三人才推着自行车,往镇子的方向走。
一路都没人说话,只有自行车轱辘碾过碎石子的声响。
王斌脑子里一片空白,来来回回都是小雅最后那句话。
“孩子……我的孩子……”
她睁着的那双眼睛看怎么甩都甩不掉。
快到镇子口,能看见李哥那边亮着的灯。
老黑这才停下自行车,阴着脸看向王斌,一字一句地叮嘱:“回去跟李哥回话,就说人跑了,我们顺着河埂找了一晚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别的半个字都不许提,听见没有?”
“还有,往后不管是街坊邻居,还是派出所的人问起,你都一口咬定,陈小雅自己卷东西跑了,不知道去了哪。”
强子也补了一句,眼神里的狠劲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事烂在肚子里,你要是敢往外吐露半个字,不用警察找你,李哥先就得把你卸了,扔河里跟她作伴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我明白……”
王斌的脸色苍白,头点得像捣蒜。
“我谁也不说……半个字都不说……就说她跑了……”
两人这才满意,跨上自行车,往赌场的方向骑走了,把失魂落魄的王斌扔在了原地。
他一个人站在黑夜里,回头望了朝着河面方向望去,那里黑漆漆的。
站了许久,直到浑身都被夜露打透了,打了个寒颤。
他这才拖着步子,往镇子深处走。
河风依旧卷着水浪拍打着桥墩,一声接着一声,生生不息。
下游的芦苇丛里,那件没织完的小毛衣被浪冲了过来,挂在了芦苇秆上。
毛衣在风里轻轻飘着,仿佛小雅无声地呼唤。
当夜,李哥听了回话,骂了王斌一句废物,就让他滚了。
没人再问起陈小雅,没人再记得那个怀着孕的女人。
她一切最终都悄无声息的沉入了河底,好像她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