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他在哪?”
那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的孩子,当年就没了。”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的。
可真的听到这句话,她的身体晃了晃,好像真的失去了某种信念。
那只手终于还是从肚子上滑落了下来,无力地垂在身侧。
月光下,黑色泪水被照的清清楚楚。
三十年来自欺欺人的执念,在这一刻碎裂了。
就在这时,漫天的芦苇絮突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的牵引着。
它们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过来,裹着淡淡的月光,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怀里。
一点点凝出了一个小小的虚影。
那影子安安静静地蜷缩着在她怀里,像她腹里刚成形的胎儿。
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微光,轻轻蹭了蹭着她的手心。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影子。
黑洞洞的眼眶里,滚出了两行清透的泪。
一个母亲终于抱住了自己孩子。
“妈妈……”
等了三十年,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声妈妈,她终于抱住了她拼了命也想护住的宝贝。
她小心翼翼地收紧胳膊,把那个小小的虚影抱在怀里。
这一次她终于恢复成了最初那个陈小雅,一张年轻的脸和三十年前沉进河底时一模一样。
她低头在孩子的虚影上轻轻碰了碰,嘴角终于牵起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
风又一次扬起,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化作点点细碎的光。
顺着风,一点点散在了皎洁的月光里。
远处的老石桥上,萦绕了三十年的阴寒骤然褪去。
四年一轮的血咒,随着母子二人的消散,彻底烟消云散。
“林尽染,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这下就没人能压得住他了。”
陈屿的声音从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飘出来。
抬眼看去,他身后那片浓稠的黑暗正在翻涌。
“你……什么意思?”林尽染的声音发紧。
陈屿偏了偏头,像在看一个终于解出难题的学生。
“你不会以为方楚谣撕的那张符,它镇的是女鬼吧?”
林尽染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串在了一起。
“要我说,那张符在那之前就存在呢?”
林尽染终于懂了。
陈小雅从来都不是诅咒的根源,是那道符的阵眼,是锁住陈屿身后邪物的一把锁。
当年高人画下符咒,根本不是为了镇压这个含冤而死的母亲,是要用她滔天的怨气,锁住她这头更凶的恶鬼。
四年一轮的血咒,杀四活一的轮回,根本就不是陈小雅的执念作祟。
是符咒的作用下,她彻底忘了自己的初衷,只剩下一腔无处安放的恨。
她以为四年一轮的杀戮是在报复这个世界。
可她积攒的那些怨气,最后都用来镇压桥底下那个东西了。
她以为他们是在解开陈小雅的执念,化解她三十年的怨气,却从来没想过,真正在后面下棋的人是陈屿。
“对了,林尽染,王斌儿子以前叫王屿,后来改姓了陈,你知道为什么吗?”
月光终于撕开一点阴影,落在陈屿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