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像凭空从雾气里长出来的一样,硬生生成了剧本之外的绝对空白。
身后属于轮回的所有声响都被彻底隔绝在了雾气之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输的了,几百次的死亡循环早就磨平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比起再一次跌回轮回起点,眼睁睁看着贝贝和同伴们死在自己面前,就算这栋楼里藏着吃人的恶鬼,他也敢闯一闯。
他推开了那扇门。
楼道里瞬间涌出来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煤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脚下的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带着河泥腥气的淤泥,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两侧的教室门大多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落满灰尘的破旧桌椅。
像一个个被时间遗弃的角落。
所有的教室都是空的,只有三楼最尽头的那扇门。
门缝里漏出不一样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紧张感,抬手推开了门。
雾气在进门的时就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锁链拖动的刮擦声从雾气的最深处传来,铁环相撞的脆响在空气里荡开。
紧接着是对话声,贴着他的耳廓飘进来,明明隔着浓稠的白雾,却清晰得像说话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弄啥咧?她的灵魂咋整?撕得跟碎纸片子似的,东一片西一片散在时间缝里,这咋收?”
另一个没有半分波澜闯了进来:“收不了。”
“收不了?”
白无常的音调瞬间拔高了些,铁链子又哗啦响了一声。
“那咋整?就这么放着?冥公子那边咋交代?”
“交代什么,她又不是我们生死簿上要收的人。”
黑无常没有接话,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沉得像山的视线,穿过浓稠的白雾,越过无常的身影,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能勘破生死轮回的锐利,把他几百次轮回里的挣扎、愧疚、不甘,看得一清二楚。
“哟。”
白无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了点实打实的惊讶,铁链哗啦一声晃到了他跟前。
“有个活人闯进来了???不对,他这是咋弄的,跟那个啥猫一样?”
面前的白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散了些许。
程一航终于看清了雾气里的两个人影,一个穿素白长袍,袍子下摆用银线绣着的一见生财。
另一个裹在玄黑长袍里,领口处暗红色的天下太平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两人就静立在路的中央,一左一右。
周身的气息压得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白无常歪着头,帽檐下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语气里满是好奇:你谁呀?这地儿是时间缝儿里的阴阳交界,活人根本进不来,你是咋闯进来的?”
程一航心里清楚,自己的魂魄在几百次轮回的生死往复里,早就半只脚踏进了阴界。
他这样半人半鬼误打误撞闯进这个被时间隔绝的禁地。
黑无常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向雾气更深的地方。
冷硬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极淡的波澜:“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