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件事,他拎着那盏灯,转身走进夜色里。
“送你的。”
话音刚落,浓稠的夜色就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影。
天台上彻底空了。
远处,那片即将熄灭的金光,忽然又亮了一下。
林尽染冲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小腿狠狠抽了一下,麻痛感瞬间窜上来,可她半分都没敢停。
老操场边缘的荒草没过脚踝,枯黄带刺的叶梢扫过她的小腿,带起一片细密的刺痛。
她全然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景观桥方向那片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淡的金光,拼了命地往前跑。
那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光里躺着一个人。
她跑得更快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
可她不敢慢一步。
她怕,怕慢这一步,她就会像七年前那样,永远抓不到那个人了。
“薄聿衍!”
她喊出声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三个字裹着她藏了七年的恐惧。
没有人回应。
她一头撞进那片稀薄的金光里,脚步顿住了。
他就躺在桥边的荒草丛中,浑身是血。
黑色西装早已被怨气撕裂得破烂不堪,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从裂口处渗出来,把他身下的枯草浸得发红。
那张素来矜贵的脸上布满了干涸的血痕,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滑,淌进了紧闭的眼窝里。
他胸口的起伏微弱,周身那层薄薄的金光还在勉强支撑着。
她想轻轻碰一下他,手指却僵住了。
他浑身上下全是伤,甚至找不到一个不会碰疼他的地方。
“薄聿衍……”
她又叫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怕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把这个快要散掉的人给弄碎。
他还是没有应,眼睫垂着,一动不动,连那点微弱的胸口起伏,都快要消失了。
林尽染死死盯着他的脸。
那天她也是这样,从教学楼疯了一样跑下来。
跑过喧闹的人群,跑过空旷的操场,最后只看到了一块盖着白布的担架。
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七年,她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等了他整整七年。
她不能,再等一个七年了。
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他没被血浸透的肩窝处,轻得像怕压碎他。
“薄聿衍,你醒醒。”
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一点她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哭腔。
“我找了你七年,你不能再丢下我了。”
他没有动。
江暮云也紧跟着冲了过来。
他在几步开外停下,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一幕,往前迈的脚又收了回去。
他顿在了原地,看着林尽染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她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那只沾满了血的手。
“薄聿衍。”
她又唤了一声,指尖死死扣着他的手。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掌心里,有一根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轻得像夜风拂过草叶,像一场随时会醒的错觉。
她握紧了他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