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间不见光的杂物间里,又熬了半年。
每天固定的时间,养母会从门缝里塞进来一碗冷掉的剩饭。
多是些剩菜汤泡着硬米饭,偶尔有一两块碎肉。
那些肉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挑出来,用纸包好,藏进兔子的肚子里。
他想等见到尽染姐姐的时候,带给她吃。
他再也没见过客厅里的阳光。
白天他就抱着兔子缩在角落,听着夫妻俩的哄笑声。
晚上就借着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光,在地上用石子画兔子。
画他记忆里,林尽染蹲在门口,笑着跟他说话的样子。
他把要先去找尽染姐姐在心里念了成千上万遍。
见到林尽染成了他熬下去的唯一念想。
他以为日子再难,至少还有个能遮风的屋顶。
至少还有机会,能攒够力气去找她。
可他没想到,连这点苟延残喘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了。
某天,养父突然推开了杂物间的门,脸上居然带着点久违的笑意。
他给沈渊买了一身新衣服,是他从来没穿过的样式。
还往他怀里一大包橘子味的水果糖,跟他说:
“小渊,爸爸妈妈带你去邻市的游乐园玩,好不好?”
他抱那包糖,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害怕。
可是他想起了林尽染给他的第一颗糖,也是这个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问:“能……能去看尽染姐姐吗?”
养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等我们从游乐园回来,就去看她,好不好?”
他信了。
他认认真真地换上了新衣服,把那只长耳朵兔子紧紧抱在怀里。
把攒的碎肉都塞进了衣服口袋里,乖乖地跟着夫妻俩上了车。
车开了很久,久到他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人潮汹涌的火车站。
人群吵吵嚷嚷的,他下意识地拉着了养父的衣角,另一只手死死抱着兔子。
养父蹲下来,给他拆了一颗糖,塞进他嘴里,笑着说:“小渊乖,在这里等着,爸爸去给你买水,马上就回来。”
他含着橘子糖,甜意漫过舌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等爸爸回来。”
养父就这样走进了人群,再也没有回来。
他坐在火车站的台阶上,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
糖吃完了,新衣服被来往的人蹭得脏兮兮的。
怀里的兔子被他抱得发烫,可那对说要带他去看尽染姐姐的夫妻再也没有出现。
他终于明白,他又被丢掉了。
这一次,连个能遮风的杂物间都没有了。
他被救助站送回了原来的城市。
可孤儿院说:
他已经办理了正式领养手续,不再是院方的孩子,没法再接收他。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养父母原来的家。
可那里早就人去楼空。
邻居说,他们全家搬走了,至于去哪里他们只字不提。
那一年,他才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