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由基的瞳孔微微收缩。
“別的不说,”越人继续说,“將视野稍稍放宽一点点——你觉得,如果『咒力』变成日本这个国家的专有能源,到时候会是个什么场景”
九十九由基沉默了,或者说她也很无奈。
她当然知道。
这个国家本身的问题暂且不论,其他几个大国绝对不同意,尤其是这个国家的“父国”。
“分配不均的结果就是,人类未来的可能性,促进人类进步的『钥匙』,会变成『利益』『特权』。”
越人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九十九由基心上,“它会诱导出无数的爭夺和绝望。”
“这团火,”他喃喃,“会將一切焚烧殆尽。”
九十九由基彻底沉默了,聪明如她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没想到少年居然有这样的远见,想的这么远,这么大。
如他所说单纯的將少部分人转化为术师,不过是为了省力、不顾未来的短视之举罢了。
同一物种內部的不平衡——尤其是根源性力量的不平衡是致命的,术师和非术师的区別,终將引发压迫和反抗。
“唯一的解法,”越人说,“就是让这种能源成为全人类的东西。”
他看向九十九由基。
“就像他们的身体一样。”
“做到某种意义上的,相对公平。”
九十九由基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企图......”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以这样的方式,根除人类的劣根性吗”
越人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自嘲。
“怎么会”他摇摇头,“我又不是圣人,自认为还没有那样的能力。”
他看向窗外。
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年轻的轮廓,在九十九眼里却仿佛在闪耀。
“人类的劣根性,那也是人类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很轻,“虽然我討厌,但是我不会否认它们的存在。”
“因为它们也是人类继续进步的动力。”
“我没有扼杀的道理。”他收回目光,看向九十九由基,“也不会有改造人类的想法。”
“我想要的已经很明確了,只是让那些我在意的人的生命,都能得到更进一步的『保障』罢了。”
“真正的『安全』是需要综合考量的,改变自己,也改变环境。”
九十九由基深吸一口气,內心有些混乱,这短短的十几分钟,给她造成的影响和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也是提出治本疗法的人,按理说应该不至於如此惊讶的。
之所以会如此,完全是因为她没法从眼前少年的口中找到漏洞,对方的考量十分的全面,这才是她真正惊讶的。
不过现在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更进一步的问题。
“咒术师这个身份,可是无比看重『天赋』这种东西的,你就不担心到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越人闻言微笑摇头。
“无所谓,我想做的只是拔高人类生存的下限罢了,至於之后是个何种结果,那是未来的事情。”
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又岂是一种新的能源能够解决的他还没有那么自大认为自己能够消除差距,同时也觉得没法消除,他只能做到给予相对的公平。
而且人是竞爭型生物,强制消除差距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有可能让族群灭亡,毕竟所有需求都满足了,人也就没有继续进步的动力了不是吗
哪怕术师和术师之间的差距更加巨大,也比身为普通人时的脆弱无力要好的多。
九十九由基看著他。
看著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有担忧,有希望——
有很多很多复杂的东西。
但最核心的,是一种很单纯的温暖。
她忽然懂了,不自觉鬆了口气。
还好。
还好不是个疯魔的,而是真正看清楚『世界』的。
隨之而来的,是兴奋。
因为——
这和自己的理念,几乎不谋而合!
“那,”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她往前探身,眼睛亮得惊人。
“你散布出去的那些咒具,除了转换环境中的咒力,还有其他作用”
“既然是让所有人都变成『术士』,你为何又要置换环境中的『咒力』......”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对此,越人淡淡地看著她。
“实行这么大的计划,不可能连一点实践实验都不做吧”
“这个国家,”他说,“就是我的试验场。”
九十九由基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而且,”越人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让所有人成为的是『咒术师』呢”
九十九由基愣住了。
不是咒术师什么意思他说的“进化”难道不是让人人都有咒力吗那如果不是咒术师,还能是什么
她越想越糊涂,心思也逐渐急切。
“那是什么”她忍不住问,“你快说啊!”
越人看著她著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他没有回答。
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放下。
“说了这么多,”他说,“我想应该能够展现我的诚意了。”
他看向九十九由基。
“所以,九十九由基女士——”
他顿了顿。
“该你了。”
九十九由基的表情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差点背过气去。
这傢伙......
性格这么恶劣的吗!
知不知道突然这样不上不下的,搞得人很难受的!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你想知道什么”她咬著牙问。
越人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灵魂』。”他说,“所有你有关『灵魂』的研究资料。”
九十九由基的眉头挑起。
“居然已经触及到这个层面了吗......”
她沉思了一秒。
“倒也不是不行。”她抬头看向越人,“但是——”
“不要误会。”越人打断了打算討价还价的女人,“我並非对这些毫无研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做些印证和参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