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都大了。一上午,我像看天书一样对着那些资料,想找点灵感,可脑子里空空的。周围的同事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偶尔传来关于“KOL投放”、“小红书种草”的讨论,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走错地方的傻子。
中午吃饭时,我试着跟旁边工位的小悠搭话。她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性格挺开朗。
“小悠姐,这个口红文案,有没有什么……套路啊?”我虚心请教。
小悠同情地看我一眼:“小白,你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这项目本来是Ay负责的,她做了好久,跟品牌方都磨合好几轮了,结果突然离职……现在品牌方催得紧,李莉压力很大,你……自求多福吧。”
“那……Ay之前做的方案,我能参考吗?”
“都被她带走了,或者删了。现在等于从头开始。”小悠压低声音,“而且,听说公司最近有裁员风声,这项目要是搞砸了……”她没说完,但我明白了。
我的心凉了半截。不光是我不懂行,还关系到可能丢工作?我感觉刚跳出失业的坑,又掉进了一个更深的泥潭。
下午,我强迫自己静下心,试着写点东西。我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华丽词藻都堆上去:
“暗夜玫瑰,绽放你唇间的神秘与诱惑,如午夜花园般令人心驰神往……”
“微醺浆果,轻抿一口,仿佛品尝秋日果园的醇酿,沉醉在甜蜜的漩涡……”
写完我自己读了一遍,觉得……好像还行?虽然有点空,但听起来挺唬人的。
我把初稿发给李莉。不到半小时,她内线电话就来了,语气冷冰冰的:“林小白,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忐忑不安地走进去。
李莉把打印出来的稿子拍在桌上:“你这写的是什么?飘在天上的散文诗?我们要的是能让女人看了想买的口红文案!是‘涂上它,你就是办公室最靓的崽’,是‘黄皮亲妈,显白到发光’!是具体的场景和感觉!不是让你在这里堆形容词!”
一顿训斥,说得我抬不起头。
“重写!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东西!要是还这水平,我觉得你得考虑适不适合这岗位了!”李莉下了最后通牒。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压力大得喘不过气。裁员传闻像把刀悬在头上,而这口红文案成了第一道坎。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我主动留下来加班。对着电脑屏幕,反复修改,查各种美妆博主的测评,试图理解那些我完全不懂的词汇和感觉。
不知不觉,天黑了,办公楼安静下来。等我揉着发酸的眼睛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我突然想起合租条约的静音条例。晚上十点后不能有声音。
心里一紧。昨晚刚因为厨房的事被警告,今晚又要犯规?我赶紧保存文档,关电脑,匆匆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回到合租房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七楼苏芷的房间黑着灯。她应该睡了吧?我稍微松了口气,希望没吵到她。
我轻手轻脚地开门、换鞋,像做贼一样溜进自己房间。整个过程没发出什么声音。我长长吐了口气,看来今晚没事了。
但工作的压力没因为离开公司就消失。躺在黑暗中,那些口红色号和文案要求在我脑子里打转。“暗夜玫瑰”到底是什么红?“微醺浆果”怎么写才能让人有“微醺”的感觉?李莉要的“具体场景”到底是什么?
我越想越焦虑,根本睡不着。明天早上就要交稿,现在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看不下去。不行,不能这么睡了。
一个念头冒出来:现在才十一点多,要是开电脑再写会儿呢?只要我够轻,应该没事吧?苏芷的房间离客厅有段距离,隔音好像也不错?侥幸心理又占了上风。
我像夜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暗屏幕,放在膝盖上开始打字。我尽量放轻动作,但键盘声在深夜里还是显得特别响,每一下都敲在我心上。
我写写停停,时不时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片寂静。这让我稍微安心了点,也许苏芷真的睡熟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快到凌晨一点。我正为一个词头疼,突然——
“叩、叩、叩。”
三下清脆、规律的敲门声,从我房门上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像炸雷一样。
我全身的血都凉了。僵在原地,手指还停在键盘上,心脏咚咚直跳。
门外,是苏芷冰冷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清楚楚传进来:
“林小白,静音时间。立刻,停。”
然后,脚步声响起,是她回自己房间的声音。
我坐在黑暗里,膝盖上的电脑屏幕发着幽幽的光,照着我发白的脸。
静音条例。
我又犯规了。
而且这次,是被当场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