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能想到，那个叫“小楚”的店主或黑瘦外卖员，接到这差评投诉时得面对什么处罚压力。平台扣钱，评分降影响接单……对他们可能是重击。
一股莫名冲动让我停在门口，没立刻去卫生间。苏芷挂了电话，脸上还留着没散尽的冷意。
“那个……苏芷，”我鼓起勇气开口，嗓子发干。
苏芷转头看我，眼神回到平时的淡，但好像因为刚才电话的事，比平时更冷点。“有事？”
“我……听见你刚才电话了。”我硬着头皮，“你是不是也点了那家‘小楚炸鸡’？”
苏芷眉头微皱，像是不高兴我偷听，但还是点头：“是。体验很差。”
“我……晚上也点了那家。”我赶紧解释，“我那份倒没怪味，就是味道很一般，炸老了。配送是超了点时，但那个外卖员说他电动车没电，是推车跑过来的，裤子都摔破了……看着挺不容易的。”
我试着替那一面之缘的外卖员说情，语气小心带着求：“所以……我在想，那个差评和投诉……能不能……再想想？也许只是意外？给他们次机会？”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我怎么会为个陌生外卖员和一家味道糟的炸鸡店，去求苏芷？我明明自身难保，明明那么怕惹她。
苏芷静静看我，没说话。那双冰湖似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像在审视我，又像在琢磨我的话。客厅只剩挂钟秒针走的滴答声，每一秒都让我难受。我觉得自己可能干了件极蠢的事，不仅多管闲事，还可能招苏芷烦。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道歉走人时，苏芷却突然开口，语气平得像水：“你在替他求情？”
“……是。”我低头，“我觉得他可能……跟我差不多，只想混口饭吃。”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嘲和共鸣。
苏芷又沉默。几秒后，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划几下，然后放下手机看我，语气还是没什么温度：“差评删了，投诉撤了。”
我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但这不表示我认可他们服务和质量。”苏芷补了句，语气带着她一贯的原则，“就这一次。规矩存在是为保证基本秩序和品质。没底线的宽容，是破坏规矩。”
她说完，不再看我，转身回自己房间。
我站在原地，心里复杂得说不清。苏芷让步了！虽然她给了冷冰冰的解释，但她确实因为我一次求情，破了自己“照实评价”的原则！这是继“谢谢”和修电脑之后的又一次破例！
是因为我昨晚帮了她？还是因为我那句“只想混口饭吃”戳中了她什么？或者，她不是我想的那样完全不讲人情？
我不知道答案。但能清楚感觉到，横在我俩之间那堵冰墙，好像又化了一小片。
而这时，在城市另一头的某个简陋出租屋里，刚跑完一天累瘫的外卖员张楚，看着手机平台上那条被撤销的差评投诉，愣了半天，然后长长地、感激地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只晓得今天运气好像没那么背。他揉揉酸痛的肩，心里琢磨，明天要不要再去那家“小楚炸鸡”看看，跟那个和自己同名、创业好像也不顺的老板聊两句。
命运的线，在这不起眼的差评和求情里，悄悄绕上了，把三个本来毫不相干的年轻人，拉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