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客厅里只开了餐桌上方的一盏吊灯。苏芷正背对着我,坐在餐桌旁,小口地吃着什么。她的坐姿很直,肩膀却微微向内收着,形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餐桌上只放着一只碗,旁边是一杯清水。背影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孤单和倔强。
她听到我的动静,没有回头,只是吃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尽量目不斜视地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水流入杯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
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点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我动作一僵,水差点溢出来。是苏芷。她在跟我说话?
我猛地转过头。
她已经放下了勺子,依旧没有看我,视线落在面前的碗沿上,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
“昨晚,”她顿了顿,似乎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那个人……他的话,你不必在意。”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起伏,但我却听出了一丝极力掩饰的……涩意?或者说,是一种不愿意示弱,却又不得不做出澄清的别扭。
我愣住了,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我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昨晚的事,更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她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维护她自己选择的、这个被顾一帆视为“这种地方”的空间的尊严?
“我……我没在意。”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心里却因为这句意想不到的话,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看来,顾一帆那轻蔑的眼神,不仅刺痛了我,也同样刺伤了她。我们竟然在这种难堪的事情上,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共犯”?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小口地吃着她那看起来十分简单的晚餐。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我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她沉默进食的背影,心里那点凉意悄然融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夜晚,依旧没有多少言语。
但有些东西,在无声中悄然传递。
我们各自守着自己的房间,像两座孤立的岛屿,却被同一片名为“顾一帆”的阴影所笼罩,也在同一片沉默中,达成了一种新的、脆弱的谅解。
我知道,她的战场还在。而我不知道的是,自己在这个战场上,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但至少,在这个无声的夜晚,我们不再是完全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