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晚,苏芷都表现得无可挑剔。她安静地跟在我身边,在我与人寒暄时保持得体的微笑,偶尔在我卡壳时,会用一两句精准的话替我圆场。她甚至和一个对我们项目感兴趣的女客户,就某个社会现象聊了足足十分钟,让对方连连称赞。
她像一件无比珍贵的奢侈品,完美地装饰了我的门面,却让我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我们之间的鸿沟。
回程的出租车里,我们并肩坐在后座。窗外流光溢彩,车内一片寂静。
“今天,谢谢你。”我低声说。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林小白,你不必这样。”
我一怔:“什么?”
她转过头,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不必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我无所遁形的力量,“你的价值,不在于能否带我出席一场酒会,也不在于能否写出媲美‘芷水’的文案。”
我的心猛地一缩。
“顾一帆的话,是他的游戏规则。”她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最脆弱的地方,“你不要把他的规则,当成你自己的枷锁。”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她什么都看穿了。看穿了我的焦虑,我的不安,我的自我怀疑。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们一前一后地下车,夜风带着凉意。
走到楼下时,苏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楼道口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竟有一丝罕见的柔和。
“林小白,”她说,“你忘了我们条约的初衷了吗?”
我愣住。
“距离产生秩序,秩序保障自由。”她缓缓重复着当初自己定下的铁律,眼神却与当初的冰冷截然不同,“这份自由,也包括……不必被外界定义的‘价值’所绑架的自由。”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楼道。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我发烫的脸颊。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中因嫉妒和不安而燃起的邪火,又像一缕清风,吹散了笼罩在我心头的迷雾。
是啊,我怎么会忘了呢?我们最初走到一起,不正是为了在一片混乱的世界里,建立起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有序而自由的小小王国吗?
我抬头,望着我们合租房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价值?或许,能让她愿意在疲惫时靠一靠我的肩膀,能和她一起收集四季的落叶,能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拥有一个彼此懂得的“共谋”,这才是任何标价都无法衡量的、独一无二的价值。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楼道。心里的重量,似乎卸下了不少。但我也知道,关于“价值”的课题,我才刚刚开始学习。而顾一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来敲打我们堡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