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启动后的日子,像上紧发条的钟。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用户画像”、“情感触点”、“流量转化”之类的词,空气里永远飘着咖啡因和熬夜的酸腐气。
顾一帆坐在长桌尽头,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开口,声音不高,却总能轻易切断正在进行的讨论。
“停。”他抬起手,指向刚汇报完的媒介专员,“你刚才说,‘引发目标受众共鸣’。哪个受众?25岁到35岁的都市女性?太宽泛。是月薪三千还是三万?是合租在五环外还是独居在CBD?共鸣的点是焦虑还是治愈?数据支撑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子弹。会议室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转向我:“林组长,你们组提的‘深夜共谋’概念,内核不错。但执行方案呢?拿几个熬夜加班的场景图,配两句伤春悲秋的文案,就叫共谋了?”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共谋的前提是隐秘的默契,是心照不宣的越轨。你们的方案,太正,太安全,像穿着校服去参加化装舞会。”
我感觉到后背有汗渗出来。
“三天。”他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松弛的姿态,“我要看到更锋利的东西。散会。”
人群像退潮般离开会议室。我收拾着笔记本,动作有些慢。
“林先生,留一下。”顾一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其他人都走光,他走过来,靠在桌沿,拿起我面前那份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方案初稿,随意翻着。
“压力大吗?”他问,语气听不出关心还是审视。
“还好。”
“苏芷最近在写什么?”他合上方案,像是随口一问,“以她的才华,总泡在那些零散的专栏里,可惜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她的创作,她自己决定。”
顾一帆笑了笑,不置可否。“‘阅点’的新IP计划,主编位置和绝对主导权,我依然为她留着。这比你们现在这种小打小闹,更能实现她的价值。”
他把“价值”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我会转达。”我的声音有点干。
“不必。”他摆摆手,“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清楚,什么样的平台,才配得上她的天赋。而不是让她为了生活,去写些……地摊文学。”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地摊文学,是我们当初赖以渡过危机,也是我和她共同完成的东西。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合租房时,已经过了零点。客厅一片漆黑,只有苏芷房间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我轻手轻脚地洗漱,推开自己房门时,却看到她坐在我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我画满混乱思路的草稿本。台灯的光勾勒着她的侧影。
“还没睡?”我有些意外。
“看你没回消息。”她放下草稿本,语气平淡,“项目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