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我心口:“只是有时候,你会忘了它刻在哪儿。”
这话像颗小石子,轻轻投在我心湖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是啊,尺子从来都在。衡量创作好坏、价值与否的那把尺子,一直都在心里。只是在应付生存、周旋各方的过程中,容易被忽略,被覆盖上灰尘。
我重新看向那篇地产文案,之前觉得别扭的地方,此刻格外清晰。我移动鼠标,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按下了“撤销”键,一路退回到最初我自己比较满意的那一版。然后,在给赵经理的回复邮件里,我重新阐述了“诗意栖居”这个概念与项目定位的契合度,语气平和,但立场明确。
点击发送。心里那点因为妥协而产生的憋闷,瞬间消散了。哪怕接下来要面对赵经理的质疑甚至不满,但至少这一刻,我对自己是坦然的。
下班时,天色已晚。我和苏芷并肩往回走。路过那棵大槐树,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要是……那个稿子一直没消息呢?”我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毕竟,希望落空,比从未希望,更让人难受。
苏芷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看被城市灯火映照得发红的夜空,声音很平静:“那就当是,我们用文字和画,给自己和那条街,留了一份礼物。”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份……很多年后回头看,依然不会觉得脸红的礼物。”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是啊,结果重要,但并非全部。那个共同创作的过程,那些清晨的坚守,那些深夜的打磨,本身就已经赋予了这件事独特的意义。它让我们在喧嚣中确认了内心的坐标,让我们在彼此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微光。
回到家,尘尘照例在门口迎接。它最近又长大了一圈,愈发活泼好动。
苏芷弯腰把它抱起来,小家伙亲昵地用脑袋蹭她的下巴。我站在玄关,看着灯光下这一人一猫的身影,看着苏芷脸上那极少流露的、全然放松的温柔,忽然觉得,所谓的“烟火人间”,或许不在别处,就在此刻,就在这小小的、被一盏灯照亮的方寸之间。
我们还在等待一个未知的回音。
前路依旧看不分明。
但手里握着的那把尺子,似乎比以前更清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