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想了一下:“大概……五六个吧。有个还想用股权置换设计费的,被我直接请出去了。”
她闻言,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无奈。“以前是求着项目来,现在是挑着项目拒。这感觉……真奇怪。”
“是啊,”我也感慨,“像是突然有了选择权,但行使这个权利,比想象中要累。”
我们沉默下来,工作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名气的重量,在这一刻具象化为了沉甸甸的疲惫。
“林小白,”苏芷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你说,我们会不会……慢慢就变了?”
我看向她。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某盏灯火上,侧脸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脆弱。
“变成那种……嘴上说着坚持,但实际上慢慢向市场和价格妥协的人?”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这个问题,其实也在我心里盘旋过。当机会越来越多,诱惑越来越大,我们手中的那把“尺子”,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刻度就模糊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那片浩瀚而冰冷的灯海。然后,我转过身,背靠着窗户,正视着她。
“会不会变,不在于外界给了我们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在于我们每天早上醒来,还记不记得为什么要拿起这把尺子。”
我指了指她屏幕上还没关掉的、那个文旅局项目的资料:“就像这个项目,如果我们接了,不是因为它给的钱最多,而是因为它量起来,和我们心里的那条线是吻合的。”我又指了指垃圾桶里那些被打印出来又废弃的、不靠谱的项目资料,“而那些,量起来不合尺寸,再好看,也不能要。”
苏芷静静地听着,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我的脸上。她的眼神慢慢聚焦,里面的那点迷茫,像被风吹散的薄雾,逐渐褪去。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这一个字里,重新汇聚起了力量。她也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把数位板、画笔一样样收进背包,动作恢复了以往的干脆。
“走吧,”她拉上背包拉链,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回家。尘尘该等急了。”
我点点头,关掉电脑和灯。
锁上工作室的门,将一室的喧嚣和疲惫暂时关在身后。走廊里很安静,我们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明天,”走进电梯时,苏芷忽然说,“把那几个重点项目的详细需求再梳理一下,我们开个会。”
“好。”我点头。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我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