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在客厅角落,那把靠在墙边的木吉他上。那是苏芷的。想起小酒摊那个夜晚,她微醺着弹唱的样子,恍惚还在眼前。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晚槐花的淡香,和她歌声里不易察觉的脆弱。
现在,槐花早已谢了,歌声也散了。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玄关的储物柜前,打开了那个属于苏芷的、她很少上锁的抽屉。里面很整齐,放着一些零碎的工具、备用文具,还有……一盒未拆封的薄荷糖,几个字,像是随手记下的灵感碎片:
「烟火人间,尺子量不出温度。」
日期,是一个多星期前,正是《烟火人间》获奖,梁振华出现之前。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她早已洞悉了一切。甚至在我自己都尚未完全看清自己内心的摇摆时,她就已经用她理性而敏感的方式,为我们的关系,为我们共同创造的“烟火人间”,下了这样一个精准又悲凉的注脚。
尺子。我们最初用尺子划下界限,签订条约;后来,我们用各自的尺子衡量世界,创造作品;而现在,我的尺子倾向了名利的刻度,而她,依然固执地,试图去丈量那虚无缥缈的“温度”。
我关上抽屉,靠在冰冷的柜门上,缓缓闭上眼。
梁振华描绘的蓝图依旧诱人,那条通往“更大世界”的阶梯仿佛闪着金光。但此刻,我站在这个充满她痕迹却冰冷空洞的“家”里,抱着一只因为找不到她而对我爱答不理的猫,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如果踏上那条阶梯的代价,是失去丈量这份“温度”的资格,那阶梯的尽头,等待我的,会不会是比眼前这片空寂,更深入骨髓的寒冷?
那一晚,我没有回复梁振华。
我只是坐在苏芷常坐的那个位置,在黑暗中,听着尘尘不安的走动声,和自己空洞的心跳,直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