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在看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看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继续画,那扇窗户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楚——是一个女人,微微踮着脚,朝外面望着。和楼下那个等孩子放学的妈妈,同一个姿势。
等孩子回来。
等闺女回来。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
“下去吧。”我说,“太暗了,看不清了。”
她放下画笔,转过身。我看见她的脸,被夕阳照成橘红色。眼睛每天都来送饭,不烦吗?”
“不烦。”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没为什么。”
她看着我,那个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
“天黑了。”
“我知道。”
我没动。
她也没动。
后来她叹了口气,从脚手架上爬下来。我跟在她后面,一起往回走。路过那面墙的时候,她又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河边的碎花裙子的小人。
“我妈没来过这儿。”她说。
“嗯。”
“但她现在在这儿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我没回答。
我们继续走,走进巷子,走进楼门,爬上楼梯。她开门进去,换鞋,洗手,然后直接往沙发那边走。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躺下,盖上那床旧毯子。
“苏芷。”我叫她。
她没动。
“明天我早点去送饭。”
沉默。然后她说:“不用天天送,我自己能买。”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送?”
我站在那儿,想了很久怎么回答。
最后我说:“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没说话。毯子
后来我回屋躺下,又没睡着。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还是坐在黑暗里,抱着尘尘,盯着手机。这次我没走过去,就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发光的屏幕,和她被光照亮的侧脸。
很久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躺回去。
我回屋,躺下,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亮,照进来一小块光,在地上慢慢移动。
我想起那面墙上新画的三样东西——等孩子放学的妈妈,三楼的窗户,河边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想起她说“我妈没来过这儿,但她现在在这儿了”。
忽然有点明白王阿姨那句话了。
人难过的时候,就想把难过的东西放在一个地方。
她放在那面墙上了。
而我呢?我把我的难过放在哪儿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天去送饭,每天站在楼下看她画,每天晚上躺在这张空了一半的床上,听着客厅里偶尔传来的翻身声。
也许这就是我放难过的地方。
放在这些每天重复的、没什么用的事情里。
天亮的时候我睡着了。梦见那面墙,墙上的晾衣绳在风里晃,衬衫一件一件飘起来,飞得很高很高。我伸手去抓,抓不到。她在旁边站着,没看我,一直看着那些衬衫飞走的方向。
我想叫她,但叫不出声。
然后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