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日夜赶工,敲打声不绝于耳。
魏昭雪负责整理典籍,有时,她会发现蒋昭玄独自站在书前发呆,那些都是以前大臣们冒死送来的珍贵文献。
首批学员陆续抵达了,大多是流亡海外的故国子弟,还有一些对现状不满的年轻军官。
开学前夜,蒋昭玄独自登上琉求最高的山丘。
远眺西方,故土在黑暗的那一端。
海风呼啸,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他紧紧握着父王的剑,直到掌心被剑柄的花纹硌出深痕来。
6月26日,简单改造后,琉求军校成立了。
可惜这样重要的日子,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宾客如云。
简单的揭牌仪式后,蒋昭玄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面对着台下一百二十七名学员。
他注视着台下年轻的面孔,突然语塞。
准备好的演讲,他忘得一干二净。
海风吹动他的鬓发,军旗在头顶作响,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我们在这里,”他声音沙哑,“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失败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台下依然寂静,每双眼睛都紧盯着他。
他讲述故国的历史,讲述海军的荣耀,也讲述背叛与妥协。
当提到昨日在马尾军港的所见时,他声音颤抖,有几个学员低下头,悄悄抹去眼泪。
魏昭雪站在人群最后,双手紧握在胸前。
她看着自己爱人消瘦的背影,想起他曾经在故国王宫中意气风发的模样。
如今,他站在这,像一个守护着最后火种的守夜人。
蒋昭玄结束了讲话,没有得到任何掌声。
那天是一个飘雨的黄昏,蒋昭玄独自来到海边。
潮水退去,沙滩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极了命运的轨迹。
这一切都很突然,太快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直到暮色四合,繁星初现。
那天,他在日记上写下:“或许我们无法改变结局,但至少,我们要让孩子们知道。”
写罢,他熄灯,任由月光照亮满室清辉。
在琉求住下后,他会经常收到来自福州等大城市的密信。
他们说,奉国的控制日益严密,旧臣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了。
而每读一封信,他的眉头就锁得更紧。
但他从不在学员面前表露。
意料之中的,军校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是那位前财政大臣的儿子,如今已是宗主国的官员。
看起来他多了几分得意和底气,嘲讽蒋昭玄的努力不过是“螳臂当车”。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可等到6月26日凌晨,福州被笼罩在一片暴雨中。
军用卡车的车灯在暴雨夜中切割出几条晃眼的光柱。
“吱嘎”几声,好几辆专门的军用卡车猛地刹停在王国枢密院门前。
先伸出来的是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嘭”地撑开,挡住了倾泻的雨水。
身穿黑色制服的德国军事顾问奥托将军跳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靴尖。
他抹了把雨水,眼神冰冷,直接朝后车厢一挥手。
车厢后篷布掀开,身穿黑色斗篷的士兵鱼贯而下,像一群乌鸦,迅速涌上枢密院高大的台阶。
台阶上空无一人,连一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只有雨水在石阶上肆意横流。
他们一刻也不敢停,奥托冲周围望了望,选择跟在队伍后面,靴子踏碎积水。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他握紧了藏在口袋里的枪。
士兵们轻易推开了枢密院沉重的橡木大门,一股冷风从黑洞洞的空间里扑出。
“控制所有出口,遇阻,格杀!”
这群黑色的乌鸦涌入建筑深处。
他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听着士兵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接二连三倒下,一切又归于寂静。
天在下雨,奥托他也知道,回不了头了。
他迈步踏入了枢密院内部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