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抽丝剥茧(2 / 2)

“咚、咚、咚。”老陈上前,模仿街道干部的口吻,“老赵在家吗?查一下户口本。”

里面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而警惕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查什么户口?”

“街道的,上面要求的,很快,看一下就行。”老陈继续道。

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在穿鞋或收拾东西。

易瑞东对老陈使了个眼色。老陈会意,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

“砰!”

门被踹开,易瑞东持枪第一个冲了进去,厉喝:“警察!不许动!”

屋里灯光昏暗,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慌慌张张地想从床上跳下来,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看到冲进来的警察和黑洞洞的枪口,他脸色瞬间惨白,动作僵住了。

“赵铁柱!双手抱头,蹲下!”易瑞东枪口稳稳指着他。

赵铁柱眼神惊恐地闪烁了一下,突然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是个火柴盒!同时另一只手猛地向床头一个破旧的帆布工具袋摸去!

“按住他!”易瑞东大喝。

小刘和另一名干警如猛虎扑食,瞬间将赵铁柱扑倒在床上,死死按住。老陈则一个箭步上前,踢开那个工具袋,小心地打开——里面是几截电线、一个小型蓄电池、一些胶布、钳子,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灰白色粉末——硝酸铵混合炸药!旁边还有一个用铁皮和螺丝自制的简易引爆装置!

“果然是你!”易瑞东看着被制服的赵铁柱,眼中寒光凛冽。

“搜!仔细搜!”

很快,侦查员从床底搜出了一件藏蓝色的、化纤混纺材质的工作服,左边袖口靠近手肘处,赫然有一道新鲜的撕裂口子!形状和大小,与现场发现的布片基本吻合!又从墙角一个破瓦罐里,找到了半盒“大前门”香烟,以及一双鞋底沾着红褐色泥土的旧胶鞋。

“赵铁柱,”易瑞东拿起那件工装,冷冷地看着他,“红星轧钢厂的爆炸,是你干的吧?为什么?”

赵铁柱被反铐着,瘫坐在地上,起初还梗着脖子,但看到那件工装和搜出的炸药,知道抵赖不过,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他低下头,发出一阵嘶哑的、如同困兽般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怨毒。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他抬起头,眼睛血红,“我在矿上给国家卖命,差点被砸死!腰废了,干不了重活,好不容易转到轧钢厂,以为能混口安稳饭吃!可他们呢?说裁就裁!一点情面不讲!我找过管事的,低三下四地求,可他们连正眼都不看我!说什么‘厂里困难’、‘按规定办’!狗屁!那些坐办公室的,那些当官的,他们怎么不困难?他们怎么不被裁?”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老子在矿上玩炸药的时候,他们还在吃奶呢!厂子不是牛吗?不是要发展吗?我让你们发展!我让你们尝尝厉害!二号炉……嘿嘿,我知道那里通风不好,有点泄漏,平时就有味道,稍微动点手脚,把以前矿上偷偷藏的一点料加上去,再接个简单的电路……砰!哈哈!爽!听着那响声,看着那火光,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就因为你被辞退,怀恨在心,你就制造爆炸,害死两条人命,重伤十几人?李大山师傅跟你无冤无仇,他才看到点希望,就被你……”易瑞东强压着怒火。

“我管他谁!”赵铁柱狞笑,“要怪,就怪他们命不好,在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要怪,就怪这个厂,怪那些当官的!我就是要让他们疼!让他们知道,欺负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愚昧、偏激、残忍!将个人的不幸和怨恨,肆意发泄到无辜者身上,制造如此惨剧!易瑞东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吞噬的灵魂,只觉得一阵悲凉和无比的愤怒。

“带走!”

赵铁柱被押上警车时,大杂院里不少住户被惊动,探头探脑地张望。当听到是“炸红星厂的凶手”时,人群里爆发出愤怒的斥骂声。

“畜生!”

“枪毙他!”

“李师傅多好的人啊……”

警车驶离,将骂声和凶手的嚎叫(赵铁柱突然又哭又骂起来)抛在身后。易瑞东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心中却没有多少破案后的轻松。

案子是破了,凶手抓到了。可李大山师傅再也回不来了,那个年轻的学徒工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爆炸的瞬间,还有那些受伤的工人和破碎的家庭……

这场惨剧,本可以避免。如果当初厂里对被辞退的伤残工人多一点妥善安置和关怀,如果安全检查和隐患排查能更严格细致,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回到局里,连夜突审。在铁证面前,赵铁柱对自己因被辞退怀恨在心,利用原煤矿爆破工的经验和私藏的少量炸药原料,精心策划并实施了这起爆炸案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详细交代了如何提前踩点(撬开旧仓库小门),如何利用对厂区的熟悉选择时机和地点,如何制作和安放简易爆炸装置,以及爆炸后如何逃离、销毁部分证据(但百密一疏,留下了布片、烟头和泥土)的过程。

案件真相大白。

几天后,红星轧钢厂为李大山和那位学徒工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 易瑞东和分局的同志也去了。灵堂庄严肃穆,工友们自发前来,黑压压站了一片。杨伟民书记代表厂里致悼词,数度哽咽。李大山的老伴被搀扶着,向丈夫的遗像鞠躬,老泪纵横。

追悼会结束后,天色已近黄昏。易瑞东没有回局里,而是直接骑上自行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微热,却吹不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疲累和沉重。

穿过“连心门”,院子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气。张桂芬正在厨房门口择菜,看见他回来,直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带着担忧:“回来了?累坏了吧?晓白在屋里歇着呢,饭快好了。”

“嗯,大娘,我回来了。”易瑞东停好车,声音有些沙哑。

“快去洗把脸,看你这一身灰。”张桂芬仔细看了看他憔悴的脸色,没再多问,只是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