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刺眼的阳光让我下意识眯起了眼,却捂不热心膛。我站在街边,像失了魂一样,衣衫褴褛,胡茬凌乱,周身弥漫着难闻的味道。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但在我耳中,只有一片虚无。
一辆越野车已经在等着了。算盘靠在车门上,指间夹着烟,脸上看不出表情,眼底深处藏着担忧。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的目光掠过算盘,没有任何焦点。像个提线木偶,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仿佛走到世界尽头,又或者,是无处可去。
算盘扔掉烟头,用脚碾灭,几步上前,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上车。”声音焦急又彷徨。
我挣扎了一下,力气微弱得可怜。算盘几乎是硬把我塞进了副驾驶,关上车门,进了车里。
车内一片死寂。算盘打开了收音机,又烦躁地关上。他试图说点什么,从天气说到最近的新闻,又说到他如何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听,最后通过张局长的关系才知道我因为抢车被拘留了。他的话在车厢里回荡,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靠在椅背上,头歪向窗外,眼神空洞地望着倒退的街景,好像是没有听见算盘的唠叨。算盘见我这副模样,也认命般的闭了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他懂得失去的痛,背叛的苦,但他无法真正体会我被抽走所有支撑,连怨恨都无力的荒芜。
算盘径直把车开到了河边,从后备箱搬出两箱啤酒。他撬开一瓶,塞进我手里,自己拿起一瓶,仰头灌了小半瓶。
“喝!”算盘红着眼睛吼道。
我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酒瓶,许久,才像是被开动了一样,猛地仰头,把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没有品尝,只有吞咽,用灼烧感压下心口那片空洞。
一瓶,两瓶,三瓶……
算盘陪着我,沉默地喝着。
从夕阳西下喝到华灯初上,再到夜色深沉。从车上喝到车下,最后直接瘫坐在路边,背靠车轮。空酒瓶滚得到处都是。
无视路人惊诧或鄙夷的目光,也屏蔽了那些窃窃私语。此刻,只有酒精能暂时麻痹那无孔不入的痛苦。
我终于醉倒了,呕吐,昏睡,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地上。算盘醉眼朦胧,却强撑着把我拖到相对干净的地方,自己也瘫倒在一旁。
第二天清晨,是在环卫工人清扫声和路人异样的眼光中醒来的。头痛欲裂,全身像被撕开,浑身冰冷。我坐起身,眼神依旧是空的,但绝望被酒精带走了一些,只剩深入骨髓的麻木。
我看着同样狼狈却始终守在旁边的算盘,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轻淡地说了句:“我们……回家吧。”
算盘愣了一下,随即,这个粗犷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重重地抹了把脸上的水花,连连点头,声音哽咽着:“好!好!回家!七郎哥,我们回家!”
他似乎一直在等我开口,以为兄弟终于要从那深渊里爬出来了。
车走在回家的路上,气氛依旧沉闷,但总算有了微望。然而,郁结于身的霉运远未结束。途中,我的手机响了,是阿坤打来的。
电话那头,阿坤的声音带着焦急:“七郎哥!你在哪儿?快回来!老闫……老闫他快不行了!硬撑着不肯闭眼,嘴里念叨着等你回来……说有话要交代……”
我听着里面的声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只是握着手机的关节因用力而咔咔作响。我沉默了几秒,对着开车的算盘,声音平静得可怕:“算盘,快呀。”
算盘看了我一眼,心里一沉,也没再多问,用力把油门踩到了底。越野车疯狂加速,超过了一辆又一辆车,向着即将迎来离别的小店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