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郎在林家老宅住了下来,说是调养,却一天也没安生过。林木根交代完遗言后面容虽然舒展,却始终处于昏睡,没有再次苏醒的迹象。
如王七郎所料,事情远未结束。残存的契约虽被重创,遗留的影响仍在林家血脉中扩散。虽然不再直接夺人性命,却以诡谲阴邪的方式不断显现。
最初是林建成家。他伤好后精神一直不济,夜里常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无数暗红色根须拖向地底。
某天夜里惊醒,发现床上无端渗出暗红色水珠,像血迹一样腥臭。紧接着,他年仅八岁的小儿子,连续三日高烧不退,胡话连连,指着空荡荡的墙角说有个白衣服的姐姐在哭,身上缠着红绳子。中西医都请遍了,却查不出任何病症,药物也没有任何效果。
王七郎只好拖着病体去查看。他用残余的灵力配合三清铃涤荡屋舍,又从引魂灯中分出一缕安魂火光放于孩子枕边,诡异的渗血和孩子的高烧胡话才暂时止住。但众人心理清楚,这只是暂时压制了被激发的怨气,根源不除,类似的事会在林家血脉身上陆续爆发。
果然,没过五天,林家宗祠出事了。
看守祠堂的是一位辈分颇高的叔公,为人严肃刻板。那天他守夜的时候,听见供桌方向传来声响,像是有人在啃咬。
举灯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祖宗牌位中,几位横死族人的灵位,表面竟然出现了裂纹,裂纹中渗出红色液体,散发出与契约同源的污秽气息。更骇人的是,牌位前的香炉里,白天刚上过的三炷清香,燃烧的灰烬竟扭曲成了痛苦人脸的形状。
这事一出,立刻在林家内部引起了巨大恐慌。祠堂是整个家族的精神信仰,祖宗牌位出现异状,在迷信思想十分严重的乡下,是天塌地陷般的凶兆。于是,各种流言蜚语开始滋生,有埋怨林建成引外人插手反而激怒山神的,有怀疑家族造了滔天孽债遭天谴的,也有胆小的偷偷收拾细软,想举家外迁避祸。
林建成顶着巨大压力,一边安抚族人,一边央求王七郎想想办法。王七郎心中苦笑,自己这阴阳先生,如今真是骑虎难下。他再次来到宗祠,仔细观察那些牌位和香灰。
“怨气附着,血脉共鸣……这恶念虽然受重创,无法大范围直接杀人,却能通过残存的契约,挑动死者残魂中的不甘与恐惧,或是影响活人心中忌讳,制造恐慌,汲取负面情绪壮大自身,同时……也是在警告和折磨。”王七郎对在场的林建成和几位族老分析道,脸色因灵力消耗和伤病显得很不好。
“王先生,那这该怎么办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不安,家族散掉啊!您可得多想想办法呀!”一位族老颤声问道。
王七郎沉吟片刻说道:“为今之计,先稳住宗祠。我要在这里布一个阵法,暂时隔绝外界的怨气,安抚牌位中的残魂。要备些东西,另外需要几位属虎的人协助。”
林建成立刻道:“需要什么东西,先生尽管吩咐!人手我来安排!”
然而,事情却没想象中的顺利。这林家宗族庞大,派系众多,也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位叫林振业的远房堂叔,平时就与林建成这一支不和。阴阳怪气地道:“建成啊,不是叔说你。这位王先生年纪轻轻,虽有些本事,可上次进山不也弄得一身伤回来?那祸根也没见除掉,还惹出这许多麻烦。如今又要动宗祠,祖宗的地方,是能随便摆弄的吗?万一冲撞了,这责任谁担?我看,不如去终南山,请几个道长,或者隔壁县有名的马仙姑……”
“振业叔!”林建成打断他,脸色很难看,“王先生是阿公指定的人,也是救我性命和孩子的恩人!终南山的道长请了十几个了,有用吗?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相信王先生,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就是,振业哥,少说两句吧。王先生是有真本事的,阿公都信他。”另一位族老打圆场。
林振业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