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郎回到铺子是胡文山归山的三个月后。
日子看起来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清晨开张,傍晚闭店,其间接待问卦的客人,解些不大不小的烦恼。阿坤勤快的打扫着店里店外,这孩子手脚勤快,沏茶扫地、整理典籍都是把好手,每每客人说起怪力乱神,总要凑过来竖着耳朵听。
“师父,这世上真有鬼吗?”这天下午,阿坤擦着博古架上的罗盘,一边忍不住问。
王七郎正翻看着本书,头也不抬:“怕了?”
“也不是……”阿坤的脸上无限迷茫,望着街上人来人往,似是失神的问道,“就是觉得,人心不古,世上的人都变了,黄泉路上处处是鬼,却从不伤人,人,是真害人呐!再这样晃荡下去,真能有好结果吗?”
王七郎闻言,抬起头来,审视的看着。窗外渐沉的日头,想起了之前经历的种种。
“我们确实在自掘坟墓,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上的很多事,终究是无能为力。不管未来怎么样,做好自己,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王七郎叹息着合上书招呼阿坤:“时间不早了,歇了吧。”
阿坤应了声,收拾起来。就在他准备落下门板时,动作忽然顿住。
“七郎哥……你看这个。”
王七郎走过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门槛下的石缝里,卡着片叶子——卵形,边缘有锯齿,墨黑如炭。是槐树叶。
他俯身拾起。叶子入手冰凉,不像植物,倒像浸过冰水的铁片。翻到背面,叶脉间隐约可见的诡异纹路,杂乱无章,却又构成一副图案。
“奇怪?哪来的槐树叶?”阿坤嘀咕着,“咱这附近一棵槐树都没有啊。”
王七郎眼里闪过寒光,什么也没说。把槐叶凑到鼻尖,没有草木清气,反倒有股腐朽的气味,像陈年香灰混着……血。
“今天有特别的人来过吗?”他似有所悟的问道。
阿坤挠头:“就平常那几位。张大娘问儿子姻缘,李老板来看风水,还有……”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中午有个老头在门口转悠了好一会,说是找你的,看你正忙着,被我给打发走了。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看着怪阴森的,大热天还裹着领子,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王七郎的双眼狠狠的眯了起来,望向门外。夕阳把街道染成了橘色,日已西斜,天光依然亮着。他总觉得有东西在暗处看着。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愈发浓烈了起来。
“今晚你早点回去。”他把槐叶收进口袋,“明天要没什么事的话,就晚点来。”
阿坤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凝重,没敢多问,应了声便匆匆离去。
王七郎独自留在店里。没有开灯,坐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珍惜的抚摸着那枚龟甲。龟甲表面发烫,这不是好兆头,只有感应到因果纠缠时才会这样。
天色暗透了,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很轻,很缓,三下一组。但声音不对,不是敲在门上的脆响,是沉闷的撞击,像是用裹着棉布的槌子在敲着。
王七郎没动。
门外传来古怪又陌生的声音:“王先生……在家吗?”
那家伙鼻音很重,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许久不曾开口。
“今天不营业了。”王七郎阴着张脸,沉声道,“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
门外静了片刻。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急切的颤抖:“怕是等不到明天了……王先生,求您开开门……我家老板,想请您看个宅子……”
“哪家的宅子?”